“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韩灿宇指了指花园另一侧的小池塘,声音有些干涩。
两人刚走到池塘边,韩灿宇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心头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稍远一点的树下接听。
“喂?”
“请问是韩灿宇先生吗?”对方是个声音温和的中年男性,说的是标准的韩语。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江南区三成洞派出所。我们收到一份拾物提交,失主登记的联系方式是您的电话。请问您最近是否遗失过个人物品?”
派出所?拾物?韩灿宇脑子飞快转动。他最近没丢东西啊。难道是李承赫?他身上除了那身铠甲和刀(现在被韩灿宇藏在床底下的储物箱里),还有什么?
“呃……我不太确定。请问是什么物品?”韩灿宇谨慎地问。
“是一本笔记本。封面上有您的姓名和这个电话号码。里面记录了一些……嗯,比较特别的内容。”对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韩灿宇却听出了一丝异样。“您方便的话,请来派出所一趟确认一下,顺便做个简单的记录。”
笔记本?韩灿宇猛地想起,大约一周多前,他去图书馆时,好像确实带了一本普通的线圈笔记本,用来随手记些课程要点和杂事。后来几天心神不宁,根本没注意它是不是丢了。那本子里……除了课程笔记,还有什么?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来了。
在图书馆遇到那个留学生之前,他因为焦虑李承赫的事情,曾在那个本子上胡乱画过一些东西——有李承赫侧脸的速写(画得歪歪扭扭),有几个汉字(他试图查字典学点中文好沟通),还有……还有他无意识写下的几个词,用韩语写的:“唐代”、“武将”、“穿越?”、“危险”、“怎么办”。
当时只是情绪发泄的涂鸦,随手一写,过后就忘了。现在那本子落在了别人手里,还送到了派出所……
韩灿宇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韩先生?您还在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在……在的。”韩灿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请问……是在哪里捡到的?是谁送过去的?”
“是一位市民在图书馆附近的长椅上发现的。至于具体是哪位市民,我们需要保护提供者的隐私。”对方顿了一下,“不过,提供者特别提到,笔记本里的内容……很有意思,希望失主能尽快领回。”
“有意思”这个词,像一根冰针,刺进了韩灿宇的后颈。
图书馆附近。市民。特别提到内容“有意思”。
是那个中国留学生。一定是他。他捡到了本子,看到了里面的内容,然后没有直接联系韩灿宇,而是交给了派出所。为什么?是觉得事情蹊跷?是担心直接接触有危险?还是……这是一种含蓄的警告或试探?
“我……我明白了。”韩灿宇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我稍后就过去。请问地址是?”
他记下地址,挂断电话,手指冰冷。转过身,李承赫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不远,正看着他,眼神带着询问。
“出了点事。”韩灿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的笔记本丢了,被人捡到送到派出所了。我得去取回来。”
李承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问“笔记本里有什么”,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我与你同去。”
“不!”韩灿宇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尖锐。看到李承赫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他连忙缓和语气,“不……我的意思是,派出所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你……不太方便。我一个人去,很快回来。你……先回家等我,好吗?”他几乎是恳求地看着李承赫。
李承赫沉默地看着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勉力维持的镇定,看到他内里的惊慌。过了几秒,他缓缓点头:“好。小心。”
韩灿宇如蒙大赦,匆匆将公寓钥匙塞给李承赫,叮嘱他直接回家锁好门,然后几乎是逃跑般冲出了小区,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上,他不停地深呼吸,试图理清思绪。笔记本里的涂鸦,最多只能证明他对“唐代武将穿越”这种事有离奇的幻想或兴趣,并不能作为任何证据。警察看了,大概也只会觉得是大学生中二病的胡乱臆想。那个留学生如果聪明,应该也不会对警察说什么“我怀疑那人是真的穿越者”这种疯话。
但万一呢?万一警察多问几句呢?万一那个留学生以“学术好奇”为名,向警察描述了李承赫的样子,或者他那个细微的手势呢?警察会不会觉得可疑?会不会开始调查?
还有,那个留学生特意把本子交到派出所,这个行为本身就很耐人寻味。他到底想干什么?
出租车停在派出所门口。韩灿宇付了钱,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接待处坐着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警官。韩灿宇报上姓名,说明来意。警官打量了他一眼,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正是他那本蓝色封面的线圈笔记本。
“是这个吗?”
“是的,是我的。”韩灿宇连忙点头。
警官打开证物袋,取出笔记本,却没有立刻递给他,而是翻开了其中一页,正是韩灿宇画了李承赫侧脸速写和写了那些字的那一页。
“这些……是韩先生您写的?”警官指着那些字,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一丝审视。
韩灿宇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手心又开始冒汗。“啊……是、是的。这是……这是我为了一个创作项目做的笔记。我是学媒体设计的,最近在构思一个……一个融合历史元素的创意短片剧本。这些都是……brastor(头脑风暴)的胡乱想法,让您见笑了。”他强迫自己语速平稳,甚至挤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