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和远处霓虹从窗帘边缘渗入的微弱光线。李承赫没有在沙发上,也没有在他常坐的地板位置。
韩灿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
然后,他在阳台门的玻璃倒影里,看到了李承赫的身影。
李承赫站在客厅通往阳台的拉门前,背对着室内。他没有开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面朝着被窗帘遮住的玻璃门,仿佛在倾听什么,又仿佛在凝视着外面看不见的夜色。
他穿着那身棉质家居服,但手里……
韩灿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承赫手里握着他的刀。不是刀鞘,是出鞘的刀。月光和城市光混合的微弱光线,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来,恰好滑过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冰冷的刀身,反射出一线幽暗的寒光。
刀尖斜斜向下,没有举起,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但那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极具压迫感的宣告。
他在警戒。而且是最高级别的警戒。
韩灿宇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李承赫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出现。他依旧背对着客厅,侧耳倾听的姿势维持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左手,用食指和中指,在玻璃门上极轻地叩击了三下。
嗒。嗒嗒。
节奏很特别,两短一长。
这不是随意的敲击。这是一个信号。
韩灿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在跟谁发信号?外面有人?
几乎在李承赫敲击声落下的同时,阳台外,从下方某处,传来了回应。
也是三声敲击。声音更轻,更模糊,但节奏一模一样:嗒。嗒嗒。
韩灿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们住在七楼。阳台外面是悬空的,只有楼下的阳台和远处的楼宇。这个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还是从隔壁?或者……更不可思议的,是从外墙?
李承赫听到了回应。他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但握刀的手没有松开。他再次抬起左手,这次不是敲击,而是做了一个手势——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握拳。
外面再次传来极轻微的动静,像是衣物摩擦墙壁的声音,然后……归于寂静。
李承赫又静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才缓缓将刀收回,归入不知何时握在另一只手里的刀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轻响,然后消失。
他转过身。
正好对上韩灿宇惊恐的双眼。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李承赫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就知道韩灿宇在那里。他的表情平静依旧,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锐利,像出鞘后又缓缓收敛的刀光。
“你……”韩灿宇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外面……是谁?”
李承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发边,将刀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才转身看向韩灿宇。
“不是敌人。”他说。
这个回答让韩灿宇更加毛骨悚然。“不是敌人”不等于“没有人”。也不等于“没有危险”。
“那是谁?”韩灿宇追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怎么知道外面有人?你刚才……是在跟他联系?用那种……敲击声?”
李承赫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在权衡什么。月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我听见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窗外。有声音。不是寻常……风声,鸟声。是……人的声音。极轻。”
“人的声音?在七楼外面?”韩灿宇觉得这简直荒谬,但联想到刚才那确凿无疑的回应敲击声,荒谬感立刻被寒意取代。
“嗯。”李承赫点头,“不止一次。这几夜,都有。”他顿了顿,“今夜,声音更近。所以,我示警。”
示警。用那种特定的敲击节奏。而外面的人,懂得回应。
“你认识外面的人?”韩灿宇死死盯着他,“或者说……你认识这种……联络方式?”
李承赫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韩灿宇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犹豫。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道:“这节奏……是军中夜哨暗号之一。意为‘察觉异动,报上身份’。”
军中夜哨暗号。
韩灿宇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所以外面的人……也是军人?唐代的军人?”这个推论让韩灿宇头皮发麻,“不止你一个人穿越过来了?还有别人?”
“我不知道。”李承赫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暗号对,未必是人。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他没有说下去。
也许是什么?陷阱?模仿?还是某种更难以解释的、超自然的现象?
韩灿宇的脑子乱成一团。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窗边,想拉开窗帘查看,却被李承赫抬手制止。
“莫动。”李承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真有人,此刻不宜暴露你已察觉。”
韩灿宇僵住了。他透过厚重的窗帘,看向外面一片漆黑的夜色。这栋普通的居民楼,这个他住了两年的熟悉公寓,此刻突然变得危机四伏。窗外不再是城市的夜景,而是一片未知的、可能潜伏着什么的黑暗深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韩灿宇压低声音问,感觉自己的指尖冰凉。
李承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面向着被窗帘遮蔽的阳台方向。他的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