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是来赶我走的?”女工问,声音平静。
“不是。”陆离说,“我们想听听你的故事。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女工看了他们一会儿,指了指旁边:“坐吧。”
车间里有几个破旧的木箱,三人坐下。女工开始讲述:
她叫王秀兰,1975年进纺织厂工作,一直干到1998年工厂倒闭。在厂里工作了二十三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工厂是她的青春,她的全部。
“倒闭那天,厂长说,国家政策调整,厂子撑不下去了。”王秀兰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悲伤,“我们三百多个工人,一夜之间没了工作。有的人去南方打工,有的人摆摊卖菜,还有的像我一样,不知道能干什么。”
她留在了厂里。不是物理上的留,是精神上的。她每天还是按时“上班”,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工作”,直到1999年冬天,一场重病带走了她的生命。
“但我放不下。”王秀兰说,“我总觉得,厂子还会开工,姐妹们还会回来,机器还会转起来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
这一等,就是二十四年。
“你等的是什么?”沈夜寒问。
“等一个交代。”王秀兰说,“等有人告诉我,我们那二十三年不是白干的,我们的付出是有意义的。等有人记得,曾经有三百多个女工在这里,用青春织出了整个城市的布匹。”
她看向窗外荒凉的厂区:“可是没有人记得。年轻人不知道这里有过工厂,政府说要开发这里建商业区,道士和尚说这里有鬼要驱散但没有人记得我们。”
陆离沉默了。八百年判官生涯,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不是所有的执念都源于仇恨,有些执念源于爱,源于不舍,源于对存在的渴望。
“我可以帮你。”陆离说,“但我需要你配合。”
“怎么帮?”
“让该记得的人记得。”陆离站起来,“白无常,联系地府宣传部。沈夜寒,联系市档案馆和报社。这个周末,我们在这里办个展览。”
“展览?”白无常愣住。
“对。”陆离说,“‘西郊纺织厂历史记忆展’。展出老照片、老物件,请还健在的老工人来讲故事。让年轻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什么。”
王秀兰的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吗?”
“可以。”陆离点头,“但展览结束后,你要答应我去轮回。你的姐妹们很多都已经转世了,你该去找她们了。”
王秀兰哭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好我答应”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陆离和沈夜寒忙得脚不沾地。沈夜寒动用商业人脉,联系了媒体和政府部门。陆离则通过地府关系,找到了几位已经去世的老工人的家属,拿到了珍贵的老照片和日记。
白无常负责场地布置——用了一点小小的障眼法,让破败的车间看起来整洁了些,但保留了历史感。
周末,展览如期举行。出乎意料的是,来了很多人。有老工人的子女孙子,有对历史感兴趣的年轻人,有媒体记者,甚至市领导都来了。
王秀兰穿着她最珍视的工作服,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人们进进出出,听着他们讨论“原来这里曾经这么辉煌”“这些女工真不容易”,眼泪一直没停过。
展览最后一天,闭幕式后,王秀兰找到陆离。
“谢谢你们。”她说,“我终于可以安心走了。”
陆离为她做了简单的超度仪式。王秀兰的魂体逐渐透明,化作点点荧光。在最后消失前,她对着空荡荡的车间说:“姐妹们,我先走了来世,我们还做同事”
荧光飘散,车间里的阴气也随之消散。阳光终于照了进来,驱散了二十多年的阴霾。
回程的车上,白无常说:“老陆,可以啊。这案子处理得漂亮,包大人肯定满意。”
沈夜寒握住陆离的手:“你总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陆离看着窗外:“当了八百年判官,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倾听比审判更重要。”
车驶向夕阳。
又是一个案子结束了。
但陆离知道,这只是开始。作为地府顾问,他还会遇到更多这样的故事,更多需要被倾听的灵魂。
不过没关系。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有沈夜寒在身边,有地府的同事,有阳间的朋友。
退休生活,也可以很有意义。
番外3:孟小七的烦恼
孟小七最近有个烦恼——他恋爱了。
对象是地府轮回司的一个文员,叫苏晚晚,是个温柔腼腆的女鬼,死了大概五十年,一直在轮回司做档案整理工作。
两人是在地府图书馆认识的。那天孟小七去查资料,苏晚晚正好在整理古籍,孟小七不小心撞倒了书架,苏晚晚没有生气,反而帮他一起收拾。然后就
“然后就一见钟情了!”孟小七在陆离家沙发上打滚,“陆判,怎么办啊!我每次见到她心跳都快停了!虽然我已经死了没有心跳了,但就是那种感觉你懂吗!”
陆离淡定地吃着薯片:“懂。所以呢?去追啊。”
“我不敢!”孟小七坐起来,“她那么温柔,那么有气质,我就是个毛毛躁躁的实习生而且我还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宅男,没谈过恋爱!”
沈夜寒从厨房端出点心,听到这话笑了:“你活着的时候是宅男?”
“对啊。”孟小七挠头,“我十八岁车祸死的,死前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看动漫。到了地府考了判官助理专业,也是因为觉得酷,没想到真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