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给他未来和希望的人,死了。
他最后的避风港,彻底沉海。
周凛从未见过荀昳如此失魂落魄,掌下的肩膀抖地如筛糠一样。他顺势拉过荀昳的手腕,“跟我走。”
“他哪里也不能去!”
就在此时,电梯门打开,四大家族的人从里面出来,魏文胜看了眼白先民,然后继续道:“这个时间,所有出现在爱民医院的可疑人员,都不能走。”
白先民一言不发,身后的昂山则悄悄抬眸看向荀昳。而荀昳则站在原地,果真没有跟着周凛离开。
魏文胜踢开脚下的奶条,走到救护车前,指着孙国宁,“这个人,即便退休,也是个条子。咱们的任务,就是清理掉他。不过,很明显这个人有同伙,他跑来这里,就是要见同伙的。所以,为了排除同伙是咱们的人,四大家族的人,谁出现在这里,谁就不准走。”
说着转头看向荀昳,却被周凛侧身挡住,周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眸光淡淡,周身却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魏文胜顿时有种被大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虽然面上依旧保持镇静,一颗心脏却扑通扑通地快跳起来。
当初周凛在鼎丰茶楼立规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荀昳和周凛的关系不一般。且荀昳又是白先民的人,这俩人不放话,没人敢拿他怎么样。
而且,眼前的这个人,神情平静地出奇,怎么看都不像跟这个尸体认识。不过,也不能排除伪装的可能。
魏文胜底气不足地掠过周凛,将目光看向身后的荀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荀昳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并未开口。
“是我叫来的。”始终未发话的白先民开了口,“是我叫yan特种部队过来出任务。”
“出任务?白叔,从你的特战营到爱民医院,可不止半个小时。他不可能这么早就赶到医院的。又或者,他本就在医院里,等着和这个条子见面!”
魏文胜语速很快:“白叔,要是真有个条子在我们四大家族里,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事关家族利益,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果然,话音一落,大楼门口立时鸦雀无声。
末了,还是白先民开口:“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不止他荀昳一个。要找嫌疑,只要不信,哪里都是嫌疑。我看这样吧,爱民医院附近已经封了,把20分钟内出现在医院里的手下全都召集起来,一个一个对时间线。能他证的,全部放了,不能的,当场杀。”
这才是正确的解决方式,自然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命令一下,不过半个小时,所有出现在爱民医院的手下齐聚在整形大楼。足有五十来人。每个人一一陈述自己出现在此的原因以及是否有人证明。
而轮到抓走孙国宁的那两个男人时,他们指着孙国宁的尸体说:“我们是跟踪这个人到了爱民医院附近的,不过这个人很谨慎,在前面的路口我们被他甩掉了。”
然后下意识地看向周凛,“可后来,我们看到了另一个跟踪他的人,所以就转而跟踪那个人来到爱民医院。然后就在前台看见了那个条子。前台护士可以作证。”
另一个跟踪孙国宁的人,很明显不是四大家族。而那天接到孙叔电话的时候,周凛的电话没有很快挂断。他家的门,也没有撬动的痕迹,可跳机那天,没有钥匙的周凛就是带他回家了。
很明显,周凛在金三角有眼线,专门盯他。而孙叔,正是因为这个线人暴露了踪迹。
空气里仿佛有炸弹在无声地爆开,炸地荀昳眼前阵阵发黑,耳中一片嗡鸣,心脏泛起酸涩的刺痛。
一直麻木的荀昳,在听到那两个人的话后,僵硬的脖颈一寸寸转向眼前挡住自己的男人,手指紧攥着手中的奶条,指尖泛白。末了,另只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刀。
九年前,父母死在他眼前,那时候小,不能报仇,只能声嘶力竭地叫他们起来。而在最撕心裂肺的时候,是孙国宁抱走了他。给了他那枚打火机和未来。
而现在,孙国宁死在眼前,他却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他这么努力的成为兵王,成为强者,却依旧保护不了自己的亲人。
他荀昳从来不怕苦,更不怕死,可唯独怕这些灾难落在亲人身上。
他真的只有孙国宁一个亲人了。偏偏就连这一个,他也留不住。
怎么就这么无能,怎么就这么没用?怎么连一个亲人都留不住!!!
可命运总是弄人。往往越在意什么,偏偏那个东西就会以最惨烈的形式毁灭。
荀昳几乎要把舌头咬出血来。
既然留不住,那就报仇!
那就报仇!
他要把害死孙叔的人都杀了。
可几近于无的理性告诉他,这么多人都看着,他已经因为出现在这里而被人怀疑了。
一旦出手,必然暴露。
而他已经查到狄胡努尔没死,就在金三角,还拿到了孙叔的b。只要解除眼前的困境,他就能拿着b去追查藏起来的狄胡努尔。
暮色里的风微凉,将荀昳的发梢吹得飞起。他的手时而紧攥腰间的藏刀,时而又不甘心地松开。那双绿眸,时而狠厉,时而无措。理性和情感在激烈地交锋,痛苦和清醒的天平不断摇晃。父母,还是孙国宁,好像,怎么选择都不对。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选。
无法言说的痛苦深深折磨着荀昳,他望着眼前的男人,身旁的天空和他的灵魂尽数被黑夜吞噬。而周凛像是感应到身后之人的激烈情感,忽然回了头。
与此同时,白先民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荀昳,说一下你这么早到医院的原因。”
仿若冰冷的湖水砸在身上,一股透心凉的感觉压过心里的愤怒,荀昳终于清醒地看清了眼前的局势。他还未脱离危险,动手杀人的话,他要给这群畜生陪葬。
荀昳强压情绪:“我来这里是为了见——”
“他是为了见我。”周凛望着那双明显异样的绿眸,余光扫向他腰间的手,语气微冷,“荀昳,是我的人。”
他侧过头来,“你们以为你们在质问谁?”
男人声音不大,语气却听得出的危险,所有人一下子被周凛的气势给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