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你人没事吧?”贺征一边表达着关心,一边又觉得不可置信,“季抒繁虽然任性了点,但不至于这么没分寸,你是不是搞错了?”
“……贺征,你他妈也有病,我蔡煜晨是什么人,会跟你开这种玩笑?”蔡煜晨看着好整以暇地倚在车边、边抽雪茄边等交警开罚单的季抒繁,气得肝疼,这还只是任性了点?他真想把贺征的瓜瓢脑袋敲开看看,到底是被下了什么蛊。
“那我给你报销修车费。”贺征底气不足道,“不过得先赊一段时间,最近开销有点大,你那车维修又贵,我钱不够,等前段时间接的几个拍摄尾款结了,就还你。”
“用不着你插手。”蔡煜晨恨其不争地挂了电话,用尽毕生修养,冷静地走向那个两指夹着罚单朝他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嘴里还说着“好巧啊,蔡医生”和“真不好意思啊,蔡医生”的混蛋,冤有头债有主,今天不叫这混蛋赔够本儿,他就不叫蔡煜晨!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礼拜二下午贺征再一次接到蔡煜晨的电话时,那头的语气已经变得很严肃了。
“你们还没和好吗?”蔡煜晨问。
“什么?”
“姓季的病得不轻。”蔡煜晨多年的修养即将耗尽,“前天叫他赔了四十万还不消停。”
“……他又干什么了?”贺征也很头疼。
“从我昨天上班到今天上午,找了一百多个群演挂我的号来捣乱。”蔡煜晨寒声道,“贺征,先不说我的门诊名额难约,费用也不便宜,雅仁医院的心外科是全国闻名的,病人可能来自全国各地、病情严重,也可能是之前问诊过的病人来复诊,在巨大的门诊量下,分摊到每个患者身上的时间可能只有十分钟,这对于复杂病情的患者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季抒繁这种幼稚又不知轻重的行为,严重侵占了医疗资源,我是没招了,你想办法解决吧。”
“抱歉啊老蔡,我会解决的。”贺征愧疚不已,嘴上虽然打了包票,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季抒繁要是肯听他的,当初叫他别缠着自己的时候,早就该退缩了,而不是……
想了半小时对策,仍然毫无头绪,贺征拿着手机从卧室转到客厅又转到阳台,心情愈发沉重,侵占医疗资源不是小事,他们两个人闹别扭总不能害了不知情的患者,何况蔡煜晨本就因为年纪轻轻升到主任在医院饱受有心之人的诟病,蔡院长又一向公正不阿、洁身自好,为了避嫌,对蔡煜晨的要求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这种事如果被人匿名举报到院长信箱,蔡煜晨肯定是要背处分的。
贺征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面对问题,既然想不出最优解,那就才用最直接的,在给季抒繁打电话的那几十秒里,心也仿佛被抛到了高空——
所幸,这次季抒繁没有让他的期望又落空,很快就接通了,“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两清先生。”
贺征没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你别再找蔡煜晨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季抒繁轻笑了声,靠在老板椅上,眼珠子盯着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k线图,眼神却是逸散的。
“季抒繁,你别再找蔡煜晨麻烦了。”贺征沉声又强调了一遍,“前天在高速上别他车,昨天派人去搅和他工作,今天想干什么?”
“你为了他跟我发脾气。”季抒繁收了笑,沉默了几秒,才道,“贺征,你不是我男朋友吗,为什么要向着他。”
“……你觉得这都是我和蔡煜晨的问题,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吗?”贺征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疲累道。
“我有什么错,是,我是不小心在高速上撞了他,但我道歉态度不是很好吗,蔡医生自己都同意和解了,也收了我的钱,你为什么要揪着不放?”季抒繁冷笑道,“而且你凭什么说是我派人去搅和他工作,你有证据吗,还是说只要是蔡煜晨说的,你都信?”
“我信!他说的我都信!”贺征彻底被他狡辩的话激怒了,“蔡煜晨是正常人,你是吗?你他妈有病!季抒繁,亏你自诩f1赛车手,难道不知道在高速上出车祸有多危险?出车祸的不是别人,你们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要是死了、残了,你让我怎么办!”
“不可能。”我计算过车距、车速和角度,顶多叫他吃些苦头,绝不可能出事……季抒繁脸色阴沉到极点,贺征说的每个字都让他无比震怒,而除了震怒,他再难以承认其他任何会让自己变得柔软的情绪,“我没病,贺征,谁都可以说我有病,你不行。”
这几天他变得不太像季抒繁,做的每一件事都源于冲动,每一次冲动完,都会有一点后悔。
可季抒繁不该是这样的,真正的季抒繁做事不会留下蛛丝马迹、授人以把柄,即便是为了一时之快做了愚蠢的事,也能安然将损失降到最低,否则这么多年,要怎么从吃人的斗兽场里爬出来?
“……抱歉,我话说得太重了。”贺征听着他软下来的声音,心里像被挤进了几滴柠檬水,用力抹了把脸道,“季抒繁,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你来找我解决,医院不是可以胡闹的地方,把人都撤走吧。”
季抒繁攥着手机,不吭声,也不挂断。
“听话,把人都撤走,别再找蔡煜晨的麻烦。”贺征无奈,温声哄道,“我要是能跟他擦出火花,早二十年光着屁股的时候就基情四射了,还等得到今天?”
“……我知道。”季抒繁别扭道,“我没想为难他,你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