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些东西让我觉得很紧张,”姜柳银披着羊皮短袄站在房间外的露台上,他扫视着军营,“好像我们正身处战区,随时都会有火箭炮飞来把我击中。”
陈希英穿上驼绒大衣,揽好衣襟穿过移门走出去,按亮了露台上的灯。他和姜柳银站在一起,在死里逃生后共同呼吸着静谧、洁净的空气,说:“这儿很安全,不必担心。”
姜柳银单手拉住衣领,陈希英见状上前去帮他穿好了短袄,再为他别好牛角扣,立起羊羔皮衣领来护住他的脖子。姜柳银咧着嘴笑了笑,耸起肩膀抬了下眉毛:“你也知道的吧?涅国与咱们的关系不可谓不紧张。”
陈希英看着他重又焕发出神采的眼睛笑了起来,但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床已经铺好了,屋里暖气很足,温暖如春,我们进去说吧。”
“你住在哪里呢?”姜柳银脱了外衣,只着单衫,坐在软绵绵的床上问道。
“就在隔壁。”陈希英指了一下,冲他笑了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叫我。天晚了,你先休息,明天见。”
姜柳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正指向凌晨两点,便笑道:“已经是‘明天’了,要不是太累,我都想一直醒着等日出了。早上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去吃早餐吗?七点钟。”
说话间,陈希英已行至门口,姜柳银踩着拖鞋来送他。陈希英挽着自己的衣服和几只口袋,转过身面对着姜柳银,应许地点点头:“当然可以,荣幸之至。”
“我早上可能醒不过来,要是我一直没动静,能麻烦你来叫我起床吗?打个电话就行,或者来敲门。”姜柳银说着不好意思地抹了一下后脖颈,有些语无伦次,“随便怎么都可以。”
“好,我叫你。不过我想新一天的太阳一定会准时把你从被窝里捉起来的。”陈希英说,他忽然有点恋恋不舍了。
姜柳银送他出了门,当陈希英站在走道上正要离开时,姜柳银忽然叫住了他。陈希英回过头来望着他,等着他说话。姜柳银喉头发哽,犹豫半晌后他倚靠在门边对陈希英说:“明天一定要一起,我有话想说给你听。”
陈希英眨了下眼,他显然也因姜柳银的话吃了一惊,没有马上回答,但也没有询问。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陈希英反复拎着手里的口袋,把臂肘上挂着的衣服换到另一边去。他最后笑着点了点头,眼尾打了几道明显的褶子,高挺的身材魁乎其伟,显得他更加具有成熟的风韵了。姜柳银着迷似的望着他,半晌后才听见陈希英说:“我也会去给你买石榴来的。”
陈主管是否已有家室
房间的移门开着,屋里有点冷。陈希英按亮了灯,换下鞋子后穿过装饰简洁的小厅走到半开放状的露台上去,扎好大衣的腰带,撑着露台上的栏杆观察外面的景象。他住在第五层,当低头俯瞰楼下的街道时,这宽阔敞亮的大街与他记忆中的陋巷截然不同。街边种满了两排参天白杨,在这饱受干旱、风沙侵袭的土地上,树木能长到这么大、这么健壮着实令人称奇。
大凡一个人第一天到某个地方住,一定感触良多,有耳目一新之感。陈希英眺望着柔和的夜色、黑咕隆咚的远山,不禁触景生情,一种对故乡的甜蜜思念油然而生,尽管他现在就踩在故乡的土地上。这地方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此时对他来说就像跨入了一个新世界般令人鼓舞。
他特意往隔壁看了看,看到了姜柳银房间外的阳台,此时正有暖黄色的、昏昏欲睡的光线从阳台的玻璃内照出来。陈希英凝望着那一小块光斑,少顷,那团光晕熄灭了,四周静悄悄的。
查看完周边的街景,陈希英才关上露台的窗户,拢好窗帘,经过移门退入房中。他打开了暖气供应系统,然后脱下衣服去洗了个热水澡。等他出来时,屋里四处都暖和和的,像春天一样。
他把脏衣服丢入洗衣机,待它工作起来后就不再多加理会了。陈希英实在太累了,他打算等明天早晨再去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晒。少顷,陈希英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他第一次觉得床铺竟然是个这么美妙的温柔之乡,尤其是在经历了数十个小时的饥寒和疲劳之后。他闭上眼睛假寐片刻,然后把放在床头柜上的照片拿起来举到眼前专注地细细端详。
照片里那匹雪青色的马驹皮毛光亮,被太阳照得烁烁生辉,短短的马鬃覆盖在它弧度优美的脖颈上,乌黑、油亮,看起来神气十足。女孩牵着缰绳,由于刚策马奔跑过一段时间,脸蛋红彤彤的,冒着细细的汗水,但她目光轻盈,毫无疲惫之态。她身着一件水红色丝质竖领衬衫、一条薄薄的黑色灯笼裤,靴子嵌有银条,周身上下无处不精神焕发。
陈希英看了会儿后就把照片放回去,挨在电话机旁边。他伸手按掉床头灯,掀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埋头于软枕间沉沉地睡熟过去。他做了个梦,梦见了姜柳银。
晨间,陈希英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就睁开了眼睛,尽管睡眠不足让他眼睛又干又疼,但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一想到等会儿还要与姜柳银一同去吃早饭,他立即翻身坐起,掀开被褥下了床。
他关掉了房间里的暖气,去拉开移门和窗帘通风。日影初升,缕缕金光照射着云层,这会是个好兆头。陈希英搭着栏杆呼吸了一会儿冰凉、洁净的空气,凉风吹得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一下就把他的瞌睡虫赶跑了。陈希英打起精神来去洗漱,修理鬓角和眉毛,剃干净胡须。镜子里,他的整张脸庞光洁、俊朗,皱纹为他增添了韵味,下巴上暗青色的胡须阴影愈发夺人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