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巡逻直升机从河谷上方驶过,黑得泛蓝的陆地好似正要迎来黎明前的一刻,显得格外沉重,直往地心沉去。直升机驶过一段距离,显示屏上用绿色的荧光标记注明了山体和河流,边境警察坐在直升机上用遥感和红外仪扫描下方的地面,在通讯频道中报告:“观测台,橙红4-4报告,方位158,前往孜尼克峰。”
“收到,橙红4-4,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话音刚落,显示屏上出现了十几个灰蓝色的点,正在往维国境内移动。驾驶员马上说明了情况:“我们在遥感中发现了动静,有18个人未确认身份。我飞近一点查看,请待命。”
黑色的直升机偏转方向,飞越宽阔的、像一块暗蓝色绸布的盐科拉河,驶往河对岸一公里处的一片稀疏的树林。飞机亮着红色的警示灯,在降低高度后猛地打开了大探照灯,一圈圈的光影霎时投射到林木起伏的平地上,左右摆动着搜寻不明人群。片刻后巡逻警察就找到了那18个人,飞机马上放慢速度在他们头顶盘旋。遥感显示屏上照出那些人均背有行李包,被灯光照到后便慌乱地四散奔逃,想跑进树林里寻找隐蔽处。
在东边的树林里很快冲来了数量闪烁着警灯的车辆,拉着刺耳的警笛和刹车声横停在林中公路上,红光和蓝光耀得人睁不开眼睛。直升机马上打开了扩音器,对着下方的人群喊道:“我们是维国边境巡逻队,请停止前进,马上趴下!趴下!否则开枪!”
偷渡客被团团包围住,骑警随后风驰电掣地赶到了现场,马力相当大的四驱摩托车轰响着冲过林木屏障径直驶入直升机投下的光圈中,停在人群面前。身穿防爆服的巡逻警察从摩托和汽车上走下来,抬手示意所有人趴下,并朝天开了几枪。直升机悬停在离地不过20米的地方,巨大的旋桨刮起一阵阵冷冽的罡风,吹得树木四处倒伏。
“趴下!趴好了,举起手来放在后脑处!”警察走入趴倒在地的一群人中,“放在后脑上!”
直升机驾驶员在显示屏中看到有个站得稍远些的男子趁着警察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掉头往西边的河岸跑去,马上调转机头往他追过去,始终将其置于光圈照耀下:“我们是维国边境巡逻队,马上趴下,举起手来,接受检查!”
逃跑的男子并未停留,他快步冲到河岸边上,却蓦地止住了步子。但见前方一条深邃的裂缝从中劈开,深不可测的盐科拉河阴森森地泛着幽蓝的光,而两岸相隔将近百米。他在河岸上停下来,卸掉了身上的背包。直升机悬在他头顶寸步不离,不断警告他马上趴下,否则开枪。男子拉开背包从中取出一样东西捏在手里,跪了下去,然后举起双手。
巡逻警察马上追过去,抬起枪口对准此人,勒令他转过身来。男子过了会儿才缓缓转过身,不过他的右手里抓着一个起爆器。
就在警察奔过去的同时,他按下了起爆器。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天而起,冲击波将几名重武装警员整整震飞出去了数米。爆炸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黑黢黢的浅坑,浓烟很快就被旋桨刮起的大风吹散开去,星星点点的火焰掉在了草丛里,迅速蔓延开来,林子里燃起了荧荧火光。
与此同时,边境哨所马上派出边警对边境线上的所有住户进行了严格排查,因为偷渡客多半会躲在这些农庄里。陈希英投宿的农户也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警察竟然在羊圈下面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六名藏匿于此的偷渡者。
我想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警察搜查完毕后,陈希英回到暂时下榻的房间里,拿出平板打开来查看地图。安装在牧马人上的定位器显示这辆车目前位于一座医院,行车轨迹表明它这一天都未靠近边境一步。
第二日清晨,被警察和警犬折磨一宿的两人辞别了农庄的女主人——男主人已经被边警以“非法藏匿偷渡者”为由押送到了监禁区去。陈希英驱车驶离田野,姜柳银疲倦地靠在车座上,撑着下巴茫然地注视着窗外一排排银光闪闪的白杨,北美盐肤木以它特有的豪气伸展着宽阔的叶片,毫不吝惜地投下一片片绿荫。
在经过一处河湾的时候,陈希英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姜柳银额头,问:“怎么不说话?有哪儿不舒服吗?”
姜柳银摇摇头,开着车窗呼吸外面倾灌进来的新鲜、清凉的空气,眯起眼睛盯着河湾上一大片无垠的草场。在这毛茸茸的绿茵中,一座砖红的磨坊坐落在山坡上,正缓慢地摇动着它那硕大无朋的风车。过了会儿他才面露忧愁地开口说道:“最近边警打击偷渡的力道是不是加重了?一路上我们已经遇到过不止一次了,昨晚更甚。”
“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人从维涅边界越境,不幸的是这条边境线由涅国贩毒集团控制。”陈希英说,他打开了车上的音响,把音乐声调小,“这些集团实力雄厚、财富惊人,武装力量并不比正规军队差劲。他们经常活跃于边境,抢劫运送弹药的车皮。维国早已有志打击涅国毒帮,如今国际局势紧张,维国恐怕要一步步着手封锁边境线了。”
“我知道,他们绝对不是逊咖。石油问题已经焦头烂额了,而且丹森石油公司在往涅国输送武器和武装部队,这不会是个好现象。”
陈希英看着他,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姜柳银眼里的神态显而易见。他们没有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车厢里放着轻柔而低声的音乐,朝阳正从东方天际徐徐升起,缓缓抬起它睡眼惺忪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