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陈希英摇摇头,定睛看着姜柳银的双目,那双眼睛曾给了他那么多心动的时刻,“若真是如此,我早就对你下手了,不必拖到现在。”
他们都笑了起来,姜柳银紧紧扣着双手,闭上眼睛抵住额头,隔了好久才问回去:“你会另觅新欢吗?”
“我既不是喜新厌旧之人,也没有寻花问柳之心。”陈希英说,他真挚而坦诚地望着对方,带着某种热望。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但他们仍能从彼此身上找到些令自己怦然心动的东西。
早餐过后陈希英换好衣服,收拾干净自己的行李,姜柳银送他到门边去。两人在明亮的玄关处紧紧相拥,热情地亲吻着对方的嘴唇、鼻梁和脸颊。陈希英托起姜柳银的右手,抚摸着手心里那条长长的伤痕,低头亲吻了它。姜柳银抑制着颤抖的双唇,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这是我们最初相爱的明证,看见它我就会想起你,想起我们一起经历的事。”
少顷,姜柳银抖开那件黑色的茧绸大衣为陈希英披上,牵着他的手说了些甜蜜的祝福。临行前,陈希英回过头来最后拥抱了他一下:“再最后说一次‘我爱你’好吗?”
“我爱你。”姜柳银说。
“我爱你。”
陈希英拎着箱子走出门去,戴上了黑色的宽檐帽。鲜花已经送到了门外,陈希英将花束抱起来递给门内的姜柳银,凝望着他胡桃色的又黑又亮的眼睛。亮熠熠的天色意味着又一个好天气,门外的小厅里反射出冷冰冰的晨光。两人依依惜别,姜柳银一直看着陈希英消失在了楼道口才匆匆掩上门,抱着花快步赶到宽阔的阳台上去,站在窗边俯瞰着下面花砖墁地的大花园。
银子跟在姜柳银身边,蹲在阳台上静静地等待着。陈希英很快就走出了楼下的大厅,走下台阶后踏上园中小径,回头望了望姜柳银的家,单面透光的玻璃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他还是回头了。陈希英快步穿过花园,走出一扇盖满三角梅的拱门后转了个弯,消失在姜柳银视野里。
出租车穿越两个街区赶到陈希英居住的小区门外,天已大亮,耀得人睁不开眼睛。陈希英走入小区,香樟沙沙地抖动着树叶,枝条犹如冻坏了那样呈现黑褐色,一丛丛鬃毛似的丹麦草上结着白白的霜露,好似下了雪。陈希英先拔出枪握在手里,再轻手轻脚地打开了自家的门。随后他就在玄关的鞋柜上看到了一张纸条:我就坐在你家客厅里,别对着我开枪。
陈希英扯掉纸条,把枪举起来对准前面,慢步穿过玄关进入光线昏暗的客厅。
大阳台上的窗帘严密地拉拢着,屋里也没有开灯,阳光照进来只余朦胧的淡黄色的光晕。陆道清坐在沙发靠近落地灯和阳台那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希英走过来,再看他把举枪的手放下。
“你看起来不大好。”陈希英率先开了口,上前一步与陆道清握了手。
陆道清耸耸肩,无所谓地摊开手来:“烧伤之后谁还不留点疤痕。你昨晚在哪过的夜?头儿叫我来跟你接头,谁知你家空空如也。”
“别管我在哪过的夜。”陈希英去接了两杯清水,递给了陆道清一杯,“岑斐农在哪?”
“在一号安全屋。去把东西收拾好,等会儿我们就出发。”陆道清看了眼时间,把水杯放到一边去,将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弹匣装入背包里,拉上了拉链。
陈希英推开卧室门走进去,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木头香气,他挥手散了散这个味道。屋内的摆设一如既往,陈列架上放着长长短短、各型各色的相框,陈希英从衣服内袋里取出女儿的照片看了看,然后重新放回了衣兜里。他抬起床板,打开安全锁后拉开床垫下的柜门,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枪支弹药——他夜里就躺在这些军火上睡觉。
一小时后,陈希英理完了东西,与陆道清相继走出家门。林肯停在楼下的临时车位里,他们提着装满枪械的背包坐进去,陆道清开着车驶出大门,转上另外一条公路。陈希英坐在副驾驶,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路旁的动静,一路无话。他们从公司门前经过时,陈希英久久凝视着那座大楼,还有楼前的台阶和花园。
他看到“总统一号”开入大门,停在了棕榈树下面,姜柳银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穿着黑色的富有光泽的西装,把车钥匙交给司机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入了绿荫丛浓的大花园……
车子飞快地从公路上驶过,眼前的景物转瞬即逝,姜柳银的身影不过是匆匆一瞥。尽管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了,陈希英脑海里还回想着那片棕榈树、从树下走过的人。他没看清姜柳银的脸,甚至闹不清那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本就存在的现实。才分别这么一会儿,他就开始时时刻刻地想念着姜柳银了。
安全屋位于郊区地带,在开出城市边界后,原野上的火车铁轨骤然多了起来,荒凉的山脊上满是高压电塔和风车,银色的叶片缓慢地转动着,在烈阳下闪闪发光。陈希英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按着耳机向安全屋打了报告。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立着一幢白色的水泥房子,这是风场巡逻员待的地方,此时一名狙击手蹲在窗边,架着枪对准了山坡下的公路。
准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透过车窗可以看见陈希英的侧脸。狙击手将话筒拨到嘴边,说:“我可以解决掉陈希英,重复,可以解决掉陈希英。”
对讲机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不用,他可以帮我们找到岑斐农,等会儿再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