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大门打开,孙复一脸晦气地呸了一声:“鬼鬼祟祟在这里徘徊半个月,一要抓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总算逮到现行了。”
将赵南寻手下暂时安放在一边的巡卒走上前问:“需要报给指挥使大人去兵马司密审吗?”
“密审个屁。”孙复骂了一声,随即又笑道,“衣服扒光扔到顺天府门口,敢把爪子伸到这里,真当咱们这些人现在是吃素的?”
那人颔首应声,退了下去。孙复心情还行,哼着曲转身进门,一抬头就见到院中站了个人。
“法子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孙复等人对附近窥探的人严防死守,反而没能拦住直接落在院中的钟昭。他来这里的次数太多,已经十分熟门熟路,坐在桌前的凳子上问:“江望渡教你的?”
顺天府有维护京城秩序之责,查个人对他们来说不算难。而跟踪监视朝廷臣子本就不占理,谢停就算吃亏也不可将事情闹大。
钟昭原本也想这样做,结果孙复先他一步,倒是省得他得罪人。
“钟昭?你来得正好。”孙复看到他后,眼中明显有喜意闪过,往前走了几步,却忽然想起什么,轻咳一声之后拱了拱手,“钟大人,您来得正好。刚刚是我自作主张,我们家公子病了,今天连床都没起来,您能给看一看吗?”
钟昭听到这话回过头,看了一眼门窗紧闭的卧房,这才意识到原来江望渡在家,只是没出来。
他已经站起身走过去,嘴上却问道:“怎么不找大夫?”
江望渡断骨的时候也是,那伤口一看就是自己跟孙复凑合包的。
不过上次情况特殊,还能解释为不想别人知道他在诏狱受过刑,这回只是生病,钟昭想不通江望渡为什么非要忍着。
“……”孙复沉默片刻,委婉地解释道,“公子是半个月前开始身体不适的,起初没怎么当回事,还照常上下衙。直到昨晚淋了场雨,江望川那个缺……江大人还带人来说了点不该说的,公子一时气急,夜里就开始发烧。”
钟昭想起江望川在曲家说自己弟弟不回家,也能大概猜到对方过来的时候肯定没说什么好话。他步子迈得很快,此时已经走到了江望渡的榻前。这人看上去跟平常睡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身上太热,连嘴唇都比以往更红。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钟昭诊脉的本领一般,但是也不是不能凑合用。他将江望渡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看了一眼孙复:“既然已经一天了,为何不找大夫?”
孙复欲言又止:“……”
顿了顿,钟昭眼睁睁看着他神色微微一变,挂上‘这可是你让我说的’的表情,颇为破罐子破摔地回答:“因为他之所以难受,就是因为那天去找了你,有经验的大夫一搭脉就知道怎么回事,钟大人还要我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钟昭闻言一怔,总算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对方这场病的根源在哪里,面上也有些不自在。
先前江望渡翻窗去找他,一言不合之下,说出来的话很不好听。钟昭当时没骂回去,帷幔落下后却比先前更过火,最后江望渡走的时候,有些东西还在他身体里。
钟昭估计他是连着不舒服了很久,但因为身体底子好,一直没有很严重,昨天淋过雨加急火攻心,这才彻底爆发出来。
这样缘由的一场病,也难怪江望渡不愿意找大夫瞧。
钟昭跟孙复大眼瞪小眼许久,最后还是前者叹了口气,率先移开视线道:“你……打盆水来。”
第53章呓语对不起。
孙复点点头,立刻转身去做,很快便将打好的水端了过来。钟昭将江望渡的上衣撩开一点,边用浸透凉水的帕子给他降温边念了几味药材出来:“去钟氏医馆找我爹,他知道该怎么配药。不过……”
说着,钟昭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边上站着的人。孙复先是懵了下,随后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钟大人放心,我会带人一起去,如果再遇到刚刚那样的人——”
见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钟昭嗯了一声道:“去吧。”
孙复再次应声,随后一脸势在必得地走了出去。钟昭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跟前世血红着双眼,诅咒他全家不得好死的样子,也有了很大的差别。
他想到这里低下头,看向因为身上太热,即使根本没有醒,也依然往自己冰凉的手上凑的江望渡,刚刚那种感觉无疑更加强。
钟昭抿了抿唇,按住江望渡无意识晃动的身体,用拭剑般严肃的表情给他擦身。忽然已经走到门口的孙复去而复返,扒着门框提醒:“钟大人,其实我们公子不让我去请大夫还有个原因。”
“什么?”钟昭抬眼问。
“就是,他会说梦话。”孙复挠了挠头,“如果睡熟的话,他偶尔会控制不住地说一些东西,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叫外人听去不好。不过您来就不一样了,我想即使被您听见,公子也不会生气的。”
钟昭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孙复这种人居然都能嘴甜起来,不由十分惊奇。不过他现在没功夫感叹对方的进步,而是心念一动,想到江望渡前世也有这个情况。
不过那时候他只能倚在墙上,隔着一段距离窥伺对方,听得不太真切,现在倒是有了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机会。
他颔首问道:“你们公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梦话的?”
“大约六七岁吧。”孙复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道,“我也有点记不清了,反正那一整年都是乱糟糟的。至于原因,国公爷命令不许外传,我这也不太方便说。”
“好,我知道了。”管他几岁开始说,只要不是从去年认识自己之后起,对钟昭来说都没什么分别。
他示意孙复赶紧去抓药,等人走出去并顺便将门关好之后,慢吞吞地将视线挪回来,有些重地掐了一把江望渡的下巴。
“我要看一下你的……”
明明屋子里没别人,钟昭说这话时仍然有些艰难,话落还颇有欲盖弥彰意思地补充:“要是肿了的话得趁早治,拖不得。”
——
感谢天感谢地,最让钟昭担心的事没发生,他再三确认对方身后很正常,还用手碰了碰,这才长松一口气,替人将裤子提上。
不过做完这一切后,他又觉得自己真是疯魔了。
距离他跟江望渡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半个月,就算当时留了伤,也没道理今天还没好。
他伸手试了下对方额头的温度,没察觉出比刚刚降下来多少,遂继续用凉手帕在人身上擦。
而就在这时,江望渡蓦地抬手挡住自己的头道:“别打我。”
“这么不识好人心?”钟昭差点被这一下拍掉手帕,心道我这哪里是在打人,话说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江望渡犹在睡梦中。
他停顿了一下,将江望渡的手拽下来,声音很低:“不打你。”
江望渡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这句话,总之钟昭等了一会儿,感觉对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不过很快,钟昭就听见了一声较刚刚更轻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