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这样的目光让纪云台有些措手不及,他后退一步,目光偏到一边:“天色不早了,也该早点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吧。”
原本紧紧攥着袖子的手缓缓松开了,越金络看着身边白白软软的一群羊羔,苦笑了一下:“……都听师父的。”
因为出来得急,纪云台只骑了自己的马来。越金络和他共乘一骑,几名打扮成栎人的北戎人在后面赶着羊群,越金络坐在纪云台身前,纪云台从两侧笼着他,说是一个搂抱的动作,手臂却始终没有碰到过他。
一点失落涌上心头,越金络偷偷看了纪云台几眼,见他脸上无喜也无怒,莫名就有一点心虚。纪云台的头发就在他身旁不远处,轻轻在白色的衣襟上拂来晃去,明明只要往后再靠一点,就能蹭上纪云台的长发,或者靠在他的胸口,明明在逃亡路上也曾整夜相拥,可今天却比陌生人还恭敬。越金络低垂着头,默默盼着这一路上石子多一点,或者坑洼多一点,说不定照夜被绊上一脚他就能撞上纪云台的肩头。可偏偏大路平坦,照夜走得又快又稳,一路上两个人竟再也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等进了蜀中城门,那几个北戎人把羊羔交给了守城了士兵,就找了借口离开了。纪云台则一路把越金络带回蜀中王府,远远的,可见石不转守在王府门口正四下里张望着。
纪云台停了马,越金络收拾好心情,利落地跳下了马,石不转急忙凑上来问道:“小子,有哪里受伤吗?”
越金络摇了摇头:“托师伯的福,好得很。”
石不转哼道:“一会儿你进屋了,跟我仔细说说来龙去脉,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同我们商量一下再去,你师父快急疯了。”
越金络“哦”了一声,忍不住偷看了纪云台一眼。纪云台也从马背上跃了下来,拍拍照夜的脖子,背对着越金络,终于说了这一路回来的第一句话:“师兄你怪他作甚,不过是翅膀上的羽毛长齐了,不听话了,也正常。”
石不转推了纪云台一把:“好好说话,阴阳怪气个屁,一把年纪当人师父了,别跟个孩子一样逗气。”石不转说完,回手揽住了越金络的肩头,拖着他就往里走,“也别怪你师父,我猜他们北戎也不安好心,要不干什么要先把你抓走,再去给你师父传信。”
越金络无奈地叫了一声“师伯”,转头再看纪云台,纪云台已经牵着马往后院走了。他这忐忑了半天,果不其然,师父不开心了。他想立刻追过去道歉,谁知石不转把他按得紧紧的。石不转一路搂着越金络的肩,盘问北戎人到底做了什么,越金络挣脱不开,只好把刚才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
石不转听完,当即双手一拍:“这个北戎大皇子不是个好东西,你师父半生戎马所向披靡,虽算不上神机妙算,好歹也在战场上识得进退。今儿因为你的事儿单枪匹马一个人追过去,就落了个把柄在北戎人手里。以后想要拿捏他,只要找你的麻烦就够了,他又不是三头六臂,做不到处处护你周全,你若出了事,以他的性格,定然会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
越金络微微一怔,他只觉得纪云台不开心,却没想到这一层。
石不转又皱着眉头嘀咕:“依我看,那个北戎公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越金络奇道:“这又是为何?”
石不转哼了哼:“那小姑娘喜欢你,又不肯说,偏叫你猜,你猜不透她还怪你。她们女孩子一个心眼长一千个窍,谁知道哪个窍是通的哪个堵的,反正错都是你的,她又单纯又无辜,她不坏谁坏?”
越金络听出他话里的虚张声势,知道他故意逗自己开心,笑出了声:“师伯可别胡说了,珊丹人很好的。”
石不转见逗笑了他,才不再搂着他,拍了拍他肩膀,低声劝慰:“你师父心情不好,这一两日别去惹他,让他自己待个两天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好了。”
越金络又回头望了一眼,见纪云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墙角处,才勉强点点头应承下来。
又不听话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蜀中王府的婢女给回廊上点了宫灯,而在两个时辰后,寰京城的宫女则轻手轻脚的端来了一盆热水。
一只细瘦的手腕从纱帐里伸了出来,虹商长发披肩,刚要起身擦洗,又被揽了回去。
身后虎背熊腰的男子把头埋在她的背上,像是一头蜷缩的幼虎,空有个健壮的个子,却和猫儿并无二致。
虹商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仿佛是母亲拍着幼子一样,低声哄着:“天还没亮,二王子再睡会儿。”
乌吉力把整个脸都埋进了虹商肩头,低声咕哝着:“本王睡不着。”
虹商抚摸着他的背脊,轻声问:“二王子有什么烦心事儿?”
“还不是朗日和这个畜生,”乌吉力狠狠磨着牙,“我派巴尔斯去攻打蜀中,结果朗日和居然让羽力瀚撤了军。”
虹商的从喉咙里轻轻传出个带着笑的气声:“羽力瀚将军是汗王册封的将军,这次居然因为朗日和撤了汗王的军,到底他效忠的是哪位汗王啊?”
“还是你看得明白,”乌吉力盯着虹商迷人的眼睛,默默把头塞进了她的肩窝里,“他一个病歪歪的痨病鬼,不过比我早生了几年父汗便宠着他,我倒要看看,军报传到了父汗面前,他要怎么解释羽力瀚的事儿……”
虹商轻轻拍着他的肩头,用自己的手臂将他紧紧搂住,嗅着他发间残留的别的女人的香气,柔声说:“乖,别烦了,过几日汗王问起来,好好同汗王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