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凡已经决定辞职,他说这几年虽然累了点但钱挣够了,他要去过轻松快乐的生活了。
每个人心中的快乐都不一样,他说他目前的快乐是想当一条咸鱼,什么梦想什么人生价值,都见鬼去吧。
他累了。
公司人事频繁变动,易巍然微笑着为昔日的伙伴送别。谈判的事周梨没有参与,只像以前那样,每日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
除了在公司,周梨私下很少再跟易巍然碰面。
等两人有空坐下来,还是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周梨来探望生病的老师,才发现易巍然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医院。
“徐老师最怕麻烦,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把他生病的事告诉其他人,没想到大家还是都知道了。”他笑着,脸上带着些疲惫。
周梨询问了老师的病情,易巍然说做了手术还在恢复期,虽然恢复缓慢但已经没有大碍。
“还没好好恭喜你。”易巍然开口祝贺。
“谢谢。”
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梨回到病房同老师闲话,老人家精神不错,病房里摆满了学生送来的鲜花水果。徐老师对易巍然有恩,亦师亦父,周梨想他的话易巍然可能会听,但她对着老人说不出那些话,只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听说你要结婚了,也到年纪了。一个人总归累了些,两个人,互相可以依靠。”
抛去那些光辉的学术光环,躺在病床上的只是一个普通老人,对身边的小辈充满了关爱。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叹息,“都说他混得最好,到现在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上幼儿园了,说出去真是丢人。”
周梨和易巍然都笑了。易巍然哄小孩般无奈,“是我让您丢脸了。”
“知道还不抓紧,再拖下去就成大叔了,那时候哪有姑娘愿意要你。”
“好,我知道了。”
从病房出来,夕阳隐入高楼之间,橙色的光穿过大楼的缝隙洒在医院冰冷的石板路上。人们的脸上蒙着霞光忙碌穿行,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映入周梨眼帘。
四目相对,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叶婵提着保温饭盒,她突然停下,走在她身后的人来不及避让撞了她一下,周梨快走两步上前扶住了她。
“对不起。”
“对不起。”
撞人的与被撞的同时道歉,互相询问无碍后都友善一笑。等对方走了,叶婵才对扶住了她的人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周梨不知道叶晗也在这里住院。带来的补品都送给了老师,此时两手空空,探望病人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遇到,不去,也不太好。
周梨跟着叶婵又回到住院部,叶晗正坐在病床上翻看绘本。她看得认真,听到开门声抬头望过来,看到周梨,眼神变得怯懦。
“晗晗,这是周姐姐,她上次送我们回家,还记得吗?”
叶晗怕生,等叶婵开口才怯怯地问好。周梨走近,细看发现她与叶婵有几分相似,只是长年生病让她的脸上蒙着一层灰白,看上去让人格外心疼。
这是件单人病房,环境清幽舒适。叶晗在这里养病已有一段时间,情况好转许多。周梨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叶婵送她到门口。
她们一直是很陌生的关系,因为赵忱又平添了很多尴尬。但叶婵想了想,还是在周梨离开时跟她道了一声恭喜,说:“祝你们幸福。”
周梨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尽管她没能留住蒋凡,和其他昔日一起奋斗的伙伴。
周二,按照对过的日程表,周梨和赵忱要去试订婚礼服。上午客户那边出了点问题,周梨忙得水都没有喝一口,还是小宁提醒她:“周梨姐,3点!3点快到了!”
小宁查过地址,试礼服的地方离他们公司远,开车一个多小时的距离,眼看时间快要不够,她急忙提醒。周梨看一眼手表,交待完剩下的工作匆匆离去,背影消瘦。
半个月前量的尺寸,今天再试腰围又有点松。几个工作人员围着周梨,态度殷勤:“周小姐的腰已经够细了,不用再减肥了哦。”
有人夸她皮肤好,有人夸她眼光佳,众星捧月般将她围在中间。周梨都回以礼貌的笑容,侧目看到镜子边缘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
赵忱倚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微笑地看着她,与她视线相对后缓步朝她走来。
工作人员都识趣地退开,他走到她面前,漆黑的眼睛里映出她的面容。
“很漂亮。”
周梨下意识回了句谢谢,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镜子中,男人低下头轻吻了女人的额头,头顶的灯光模糊了两人的面容,西装、白纱,看上去竟然也很相配。
试完订婚礼服,还要见婚纱的设计师。
设计师叫唐糖,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新锐设计师,获奖光环无数。本来预约已经排到明年,但她是赵忱旧友,得到消息四处调整空出了时间。
唐糖是个漂亮且不羁的女人,一身青灰色的麻布衣,微卷的长发盘在脑后用两根铅笔固定,在铺满桌子的白纸上俯首专心工作。听到脚步声她才抬起头,看到赵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她的视线落在周梨身上,热情地笑,“你就是周梨,久闻大名,你好,叫我唐糖就行。”
周梨回以礼貌的笑容,依次坐下后,唐糖先与赵忱闲聊了几句。
“gav前些日子还问起你,我说我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你一面,他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