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微不可见的清光自他眉心一闪而逝。他凝神向井下望去。秦屿川也集中精神,尝试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纯阳灵力,聚于双目。
在沈清弦的“天眼”和秦屿川被灵力强化的模糊感知中,井下的景象变得截然不同。
那并非纯粹的黑暗。井壁上,无数古老、复杂、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明灭,它们构成了一个庞大符阵的冰山一角,散发出浩瀚、正大、却已显得力不从心的镇压之力。而在井底深处,一股粘稠、污浊、不断翻涌变幻的暗紫色“气团”被死死地禁锢在符阵中央。那气团无形无质,却散发着滔天的恶意、怨毒、混乱与诱惑,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负面情绪的本源。它每一次翻涌,都冲击着周围的符文金光,使得金光剧烈波动、黯淡,甚至有些地方的符文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和残缺。丝丝缕缕暗紫色的气息,正从那些裂痕中不断渗出,向上飘散,正是井口涌出的阴冷气流来源。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暗紫色气团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仿佛一个盘坐的、充满无尽怨恨的魂影——那便是“心魔老祖”残存恶念的核心!
“果然…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沈清弦声音低沉,“大阵多处受损,核心封印摇摇欲坠,煞气泄露已成常态。而且…”他眉头紧锁,“那核心恶念,似乎…在吸收泄露出去的煞气以及…镇民的负面情绪,不断壮大!”
“吸收负面情绪?”秦屿川心中一沉,联想到镇上那种压抑、多疑、死气沉沉的气氛。
“不错。”沈清弦点头,“此物本由恶念怨气所化,又以人心欲念为食粮。镇民长期受泄露煞气影响,情绪负面,正好成了它的养料。长此以往,恶性循环,封印必破无疑!”
阮承岳闻言,脸色更加灰败:“那…那该如何是好?”
“必须尽快修复受损符文,切断煞气泄露,削弱其力量。”沈清弦看向秦屿川,“屿川,我需要你帮忙。修复符文,需以至阳之力为‘墨’,以神识为‘笔’,勾勒填补。你的纯阳灵力,是最佳选择。”
“我该怎么做?”
沈清弦取出几枚空白的玉符片和一把特制的刻刀:“我先将需要修复的符文节点位置和正确的纹路以神念传给你。你调动纯阳灵力,灌注于刻刀,在这些玉符上刻下对应的‘补阵符’。然后,我会设法将这些玉符精准打入井下对应的破损位置,激活它们,暂时修补裂痕。”
这是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工作,对施术者的灵力控制力和神识强度要求极高。秦屿川刚刚掌握力量,几乎是个新手。
“我…尽力。”秦屿川没有退缩,拿起刻刀和玉符。
沈清弦将手指点在他眉心,一缕清凉却带着浩瀚信息的神念缓缓渡入。秦屿川闭上眼,努力消化着那些复杂玄奥的符文轨迹。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专注无比。
他拿起第一枚玉符,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丹田那股温热的灵力。起初,灵力运行滞涩,难以精确控制。刻刀在玉符上划出的线条歪歪扭扭,灵力时断时续。但他心性坚毅,毫不气馁,一次次尝试,屏息凝神,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指尖。
渐渐地,他找到了感觉。灵力如同温顺的溪流,开始随着他的意念流动。刻刀划过玉符,留下一道道流畅的、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纹路。虽然速度很慢,虽然每一笔都耗尽心神,但第一枚“补阵符”,在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时,终于完成了!
玉符上金光流转,散发出纯正平和的阳刚气息,与井下符阵的波动隐隐呼应。
“很好!”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心接过玉符。
他走到井边,手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将玉符轻轻一抛。玉符悬于井口上方,随着他法诀指引,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射入井下黑暗之中。片刻后,井下某处原本黯淡、带有裂痕的符文节点,微微一震,金光稍稍明亮了一丝,裂痕被一道新的金色纹路暂时弥补。
有效!
秦屿川精神大振,顾不上疲惫,立刻开始刻画第二枚、第三枚玉符…
时间在紧张而专注的工作中流逝。夜空星辰渐密,山风渐冷。秦屿川已经刻好了七枚玉符,脸色发白,灵力消耗巨大,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沈清弦也因不断施法引导玉符入阵,脸色更加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井下符阵的波动,因为这几处关键节点的修补,似乎稍稍稳定了一点点,泄露的煞气气流也减弱了些许。
然而,就在沈清弦准备将第七枚,也是最后一枚用于修补井底附近一处较大裂痕的玉符打入时,异变突生!
井底那暗紫色气团核心,那模糊的“心魔老祖”恶念轮廓,似乎被接连的修补动作所激怒,猛然剧烈翻腾起来!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充满混乱、癫狂、诱惑、怨恨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自井底轰然爆发,沿着井道直冲而上!
“不好!”沈清弦脸色剧变,想要中断施法,却已来不及!那股精神冲击首先撞上了他正在操控的、悬于井口的玉符!
“噗!”玉符上的金光瞬间被污浊的暗紫色浸染,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然后“啪”地一声碎裂,化为齑粉!
精神冲击余势不减,狠狠撞在沈清弦的神识上!
“呃啊!”沈清弦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抛飞,撞在院中的老树上,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眼前发黑,体内本就紊乱的灵力几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