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力没有了,但神识呢?经过这次劫难,虽然魂魄重创,但或许…
他凝神内视,尝试调动那残存的、微弱到极点的神识。起初一片混乱,如同风中残烛。但他心志坚韧,一遍遍尝试,终于,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却勉强能受他控制的神识,被他艰难地凝聚起来。
他引导着这丝神识,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朝着墙壁另一侧,秦屿川所在的方向探去。
墙壁、管线、仪器…神识艰难地穿透这些障碍,终于,“触碰”到了隔壁病房的气息。
他“看到”了。
秦屿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脸色依旧苍白,但胸膛规律地起伏着,生命体征平稳。只是,他的意识,如同被锁在了一个厚厚的、黑暗的茧里,沉睡着,拒绝外界的一切。
屿川…你为什么还不醒?是因为我吗?是因为看到我…那个样子?
沈清弦的心中一阵刺痛。
他能感觉到,秦屿川的生命力虽然平稳,但意识深处,似乎盘踞着一股极深的、混合着悲痛、自责、疲惫与某种抗拒的意念。正是这股意念,将他困在了意识的深渊。
或许…他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穿透那黑暗茧壳的钥匙。
沈清弦收回那丝微弱的神识,疲惫得几乎再次昏厥。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
他还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灵力,没有了强大的神识,甚至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
但他还有记忆。还有…他们之间,那曾经深入灵魂的共鸣与联系。
他再次闭上眼,不再试图动用任何力量。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沉浸到自己的记忆深处。那些与秦屿川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激烈的、生死与共的瞬间——初遇时警惕的目光,档案室昏黄的灯光下并肩的身影,石桥上挡在身前的背影,病床前笨拙的汤和轻柔的吻,望海崖顶炽烈的白光与诀别的眼神,落霞镇井边试炼的凶险与突破,最后那场战斗中,自己燃烧时看到的、他惊怒绝望的眼神…
他将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他们共同经历的、构成彼此生命最重要部分的东西,一遍遍地在心中回放、凝聚。不是用神识传递,而是用他此刻唯一拥有的、残存的“意念”与“心意”,去默默呼唤,去轻轻叩击那堵隔在两人之间的、无形的墙壁。
一遍,又一遍。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汐,拍打着寂静的礁石。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不知道昏迷中的秦屿川能否感知。但他只有这个方法,只能这样做。
夜深了,月光偏移。护士进来例行检查,看到沈清弦依旧闭目躺着,呼吸微弱,没有异常,又悄声退了出去。
沈清弦没有停。他将所有的悲伤、虚弱、茫然都暂时压下,只剩下最纯粹的、想要唤醒对方的意念,持续不断地传递着。
或许是他的执着起了作用,或许是那深入灵魂的羁绊终究难以斩断,又或许,只是秦屿川自身意识沉睡到了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的天空再次泛起鱼肚白时。
沈清弦那持续呼唤的意念,似乎…“触碰”到了什么。
不是清晰的回应,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模糊的“共鸣感”。仿佛在秦屿川意识深渊的最底层,有什么东西,被这熟悉而执着的“潮汐”轻轻推动,极其缓慢地,松动了一下。
紧接着,沈清弦“看到”(或者说,通过那微弱的意念连接感觉到),隔壁病床上,秦屿川那长久平稳的心电图,出现了一个微小却清晰的波动。他的眉头,似乎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梦中遇到了什么扰动。
有效!
沈清弦精神一振,虽然疲惫欲死,却更加专注地继续着这无声的呼唤。
晨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寻常的早晨。
但对于这两间相邻的特护病房而言,漫长的黑夜,似乎终于透进了一丝真正破晓的微光。而归途,或许就在这无声的坚持与等待中,悄然延伸。
微光
新一天的阳光,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洒进特护病房的窗户。
沈清弦耗尽最后一丝心神,几乎在感受到秦屿川那微弱“松动”的瞬间,便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这一次的沉睡,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枯竭的疲惫,仿佛刚刚跋涉过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歇脚的废墟。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偶尔有极轻的梦呓,含糊不清,唯有偶尔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深藏的痛楚。
秦屿川的病房里,则迎来了晨间最密集的检查和护理。护士熟练地记录着各项数据,医生仔细检查着他的瞳孔反射和肢体反应。一切似乎都和过去七十多天一样,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沉睡。
然而,细心的高级护理刘护士,在为他进行肌肉按摩时,指尖似乎感觉到,他右手食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碰到了她的手背。
非常轻微,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可能只是神经反射。
但刘护士心里却微微一动。她在这层特护病房工作多年,见过太多昏迷不醒的病人,对这种细微的变化有着职业性的敏感。她不动声色,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但接下来的检查中,她特意多留意了一下秦屿川的其他反应。
在测试瞳孔对光反射时,她特意将手电筒的光线调得柔和,在秦屿川眼前缓缓移动。她注意到,当光线扫过时,秦屿川的眼睫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颤动,虽然瞳孔缩放反应依旧迟缓,但比之前那种完全木然的状态,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