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阿阮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有。”沈清弦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凝重,“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灵枢’彻底崩溃之前,或者崩溃的瞬间,以一种更强大、更契合的‘力量’或‘意志’,替代或者重塑它,强行续接大阵,完成封印的…‘重铸’。”
“更强大、更契合的力量…”秦屿川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是的。”沈清弦看向他,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屿川,你的‘心阳之力’,本质至阳至刚,却又因与你的守护意志融合而拥有强大的‘净化’与‘镇压’特性,与这‘七曜封魔大阵’涤荡邪魔、镇压阴煞的根本目的高度契合。而且,经过井边试炼,你的力量与意志已经能够引动大阵的部分共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想让你…尝试成为新的‘阵眼’,或者说,‘灵枢’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连秦屿川都吃了一惊:“我?成为阵眼?我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高。”沈清弦没有隐瞒,“你需要深入地、彻底地敞开你的心神,让你的‘心阳之力’和守护意志,与大阵残存的古老道韵和符文脉络完全融合、共鸣。这个过程,等于将你的灵魂和力量,暂时‘嫁接’到这个庞大的、濒临崩溃的古老阵法上。一旦成功,你的意志将成为封印的一部分,你的力量将直接作用于镇压心魔。但一旦失败,或者在这个过程中遭到井下那东西的疯狂反扑,你可能会被大阵残存的力量反噬,或者…被心魔恶念彻底污染、吞噬。”
这是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豪赌。
阿阮紧张地看着秦屿川。
秦屿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油灯跳跃的火苗上,仿佛看到了望海崖顶的决绝,看到了井边试炼的凶险,看到了沈清弦一次次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也看到了阮承岳燃烧生命守护封印的寂寥身影。
这条路,从选择与沈清弦并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不会平坦。
“需要我怎么做?”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沈清弦心中松了口气,同时又涌起更深的担忧与决意。他展开一张更详细的、结合了阮家传承和他自己推演的阵图。
“三天后,是朔月之夜,阴气最弱,阳气初生,是大阵最‘虚弱’也最‘敏感’的节点,也是我们介入、尝试‘重铸’的最佳时机。”沈清弦的手指划过阵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届时,我会在外围,以我的灵力结合阮家可能残留的守护血脉气息(从阿阮那里获取),全力稳住大阵的主体结构,延缓‘灵枢’崩溃的趋势,并为你创造连接通道。”
“而你,屿川,”他指向阵图中心,那代表井底封印核心的位置,“你需要通过井口,将你的心神和‘心阳之力’,沿着我指引的路径,直接沉入大阵核心区域。在那里,你需要找到那个濒临崩溃的‘灵枢’,用你的意志和力量,去感受它、理解它、然后…尝试包容它、替代它,与整个大阵的古老道韵建立新的、以你为主导的连接。”
“在这个过程中,井下那东西一定会全力反扑,它会用尽一切手段攻击你的心神,污染你的力量,阻止你成功。”沈清弦的声音无比严肃,“你必须坚守本心,你的‘守护之道’是你唯一的盾牌和利剑。我会在外围尽可能帮你分担压力,但核心的战斗,只能靠你自己。”
秦屿川认真听着,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他知道,这将是比望海崖、比井边试炼更加凶险的一战,是真正直面那积累了七百年怨毒与混乱的“心魔老祖”本源恶念。
“阿阮,”沈清弦转向少女,“朔月之夜,你需要守在院中,配合老赵,确保没有任何外界干扰。同时…如果,我是说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大阵彻底崩溃,我们失败…你要立刻带着你父亲,和所有能撤离的镇民,尽可能远离这里。”
阿阮咬着嘴唇,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明白!沈先生,秦大哥…你们一定要小心!”
接下来的三天,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秦屿川和沈清弦几乎足不出户,在厢房内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和磨合。秦屿川反复练习将“心阳之力”与神识结合,进行精微操控和意志凝练。沈清弦则不断调整自己的状态,炼制了几枚关键时刻保命或爆发用的特殊符箓。
阮承岳依旧昏迷,但气息在阿阮的精心照料和沈清弦留下的一道安魂符作用下,维持着微弱的平衡。
朔月之夜,终于来临。
是夜,无月无星,天空如同泼墨般漆黑。落霞镇早早陷入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敢吠叫。只有山风呼啸,带来深秋的寒意。
阮家后院,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井台周围,按照沈清弦的布置,点燃了七盏特殊的青铜古灯,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灯油中加入了特制的香料和秦屿川的几滴鲜血,燃烧时散发出清冽的阳和气息,形成一个微弱却稳定的阳气场,抵御着井口散逸的最后一丝阴寒。
沈清弦一身素白长袍,长发用木簪束起,面色肃穆,站在井台“天枢”位灯盏之后。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桃木剑,剑身刻满符文,剑穗上系着阿阮提供的、沾染了阮承岳一丝微弱气息的布条。他的状态调整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极限,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秦屿川则盘膝坐在井台正前方,距离井口仅一尺之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劲装,闭目凝神,呼吸悠长平稳,整个人如同入定的老僧,唯有眉宇间那一抹坚毅,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他的“心阳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