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市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一个小时前还平静的天空,此时却已经下起绵绵细雨,雨滴落在玻璃上,凝出小小的水滴,又顺着玻璃滑下。
“怎么下雨了。”左也小心避让着旁边的车,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天气,笑道:“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枫市冬天很少下雪吧?”
“嗯,七年里从来没下过。”齐相阑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微不可闻的疲惫。
“那这天气预报也不一定准吧。”
到了左转路口,左也打开转向灯,伴着雨声,车内响起清脆的“嗒嗒”声。
左也转头,昏暗的车内,只有表盘发出微弱的灯光,靠在椅背上,正偏着头看向窗外。他的目光向上,掠过雨幕中的高楼与霓虹,眼神认真而温柔,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旅人,正在端详这个城市的眉眼。
这样的齐相阑,好像又回到了少年初见时,柔软而易碎。
左也猛然回过头注视前方,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刚才漏了一拍。那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冬天的消防通道里。男生穿着病号服,紧紧拥抱着她,孤注一掷地吻住她的唇,带着少年那种,并不成熟,却纯粹的占有欲。
等到目的地的时候,齐相阑已经靠着椅背睡着,左也打开车顶的灯,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
“齐相阑,到了。”
他没有醒,左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正想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然而还没碰到,他就醒了过来,下意识的反应让他猛然握住她的手腕。齐相阑睁开眼睛看着她,好像花了一点时间才确认眼前的人是谁,须臾,松开她的手。
“抱歉,我睡着了。”
“没事。”左也面色有些尴尬的回答,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从齐相阑的眼中看到抗拒。都怪她,擅自就去触碰他,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大概已经不适合做这样亲昵的动作了。
她垂眸,将车钥匙递给他,问:“你一个人能上去吗?”
齐相阑默然片刻,淡淡“嗯”了一声,但又把手里的钥匙放回中控台上,“你回去不方便,开回你家吧,我明早叫人来取车。”说完,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不知为何,左也觉得他似乎有些生气了。握着钥匙在车中坐了一会儿,她还是打开车门追了出去,在电梯门关闭前挤了进去。
齐相阑略微诧异地盯着她,但她装作没看到,盯着电梯门上两人模糊的倒影,理直气壮道:“送佛送到西,我得看着你上床休息了再走,不然谁知道你回去后是不是在偷偷加班。”
半晌,没有听到齐相阑回应,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偷偷打量一眼的时候,却听到声音涩涩道:“左也,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示好?求和?亦或是告诉他,她还在关心他。
敏锐如左也,当然知道齐相阑话中之意。
她分明自己是他少年时求而不得的执念,也感受到他的余情未了,可她还在不知深浅地向他靠近。
左也咬了咬唇,装作平静的模样,反问:“意味着什么?”
如她所料,齐相阑对于这个话题更难以启齿。恰逢电梯到达楼层,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大步走出电梯。
左也看着他指纹解开门锁,拉开门,又礼貌地侧身让出个位置。她走进去,对着夜景出色的大平层发出感慨:“齐相阑,你家怎么这么干净,简直就像没住过人的样板间一样。不对,比样板间还要简洁。”
齐相阑在她身后关上门,弓腰换鞋,“就是买的样板间。”他打开鞋柜,找出一双还没有扯开塑料袋的拖鞋给她。
左也诧异:“这么怕麻烦吗?”
“没有时间布置。”他走向沙发,放下包,又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倒了杯水。
“哦。”她捧着水,咳了咳,催促道:“那你去卧室睡觉吧。”
齐相阑扭头看她,“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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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眼神游移,落在岛台内的冰箱上,眼睛一亮,“你晚上还没吃饭,我给你做点吃的。”
齐相阑的眼神从疑惑变成怀疑,左也催促:“快去休息吧,三十分钟后起来吃东西。”
“……你知道东西放哪里吗?”
“你家厨房不就这么大,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没长手,不知道自己找吗?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齐相阑虽然有些顾虑,但还是转身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他脸上冰冷的表情逐渐松弛下来。他在床边站了会儿,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走进衣帽间,他的视线落在一件白色衬衣上,衬衣的胸口右侧,还有一抹口红印。他顿了顿,指尖右挪,拿出旁边的一件睡衣。
齐相阑脱下西装外套,对镜解开领带。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本应该是感觉到吵闹的,却莫名让人感觉安心。
“齐相阑,你家大米在哪里啊?”那声音来到门口,大声求助。
正准备解纽扣的手一顿,齐相阑微微偏头,回答:“微波炉下面的柜子里。”
左也脚步声哒哒哒地离开了。他接着换衣服,可还刚解开衬衫第二颗口子,那个声音又来到门前。
“齐相阑,你家没有肉和姜吗?”
他习惯于停下所有动作来回应她,“没有姜,有午餐肉,在冰箱里。”
“午餐肉……也行吧,我去找找。”说着又离开了。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回来,才继续脱衣服,可不过片刻,门外便再次传来左也求助的声音:“齐相阑,我发现一个大问题,你们家没有煮粥的锅啊!没有锅我要怎么煮粥啊,而且你们家那个燃气灶也好奇怪,我怎么摁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