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来拿一下东西。”程煜说道,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又传过来,程煜急忙去隔壁倒了一杯水给她。
秦蓁透过门缝看过去,她睡在床上,面色暗沉憔悴,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她的眉宇间还遗留着美人的风韵,那双似死水般枯竭的杏眼和程煜的一模一样,只是程煜眼尾上扬,眼睛的轮廓更加锋利,也更有生机。
隔壁屋子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厨房,中间用门板隔起来了,里面只有一扇小窗户,所以整个屋子略显昏暗。
秦蓁坐在书桌椅子上等程煜。书桌被整理得很干净,上面放了人工智能方面的专业书,正中间摊放着一本杂志,秦蓁随意扫了一眼,停在了作者后面的那两个字眼上——程煜。她再仔细看了一下内容,就是那天他在图书馆写的文章。
桌上还有几本杂志,秦蓁一一翻阅了目录,每本上面都有程煜发表的文章。她知道程煜的理科好,没想到他文章也写得这么好。
她静静地打量着这间屋子,倏忽间发现他的床头还挂了一幅画,画上面是一个小男孩。那幅画画得特别传神,秦蓁一下子就发现那个小男孩是程煜,他的手中拿着一支木槿花,神色冷峻。
程煜从母亲的房间出来,就看到秦蓁盯着床头的那幅画,神色微妙。秦蓁见程煜出来,便笑着问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啊?还挺传神的。”
程煜眉头微皱,好像不愿提起,只是秦蓁一直期待着他回答,他便答道:“一个讨厌的人。”
他语气恶劣:“而且我也讨厌画画的人。”
屋子里顿时沉默起来,就连空气都变得压抑。程煜双手不禁握紧,低垂着睫毛,不让任何人看清楚他的神色。
“除了我,我知道你不讨厌我。”秦蓁自信地说。
压抑的空间就像破了一个口,先前紧绷的氛围悄然瓦解,一切又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程煜想反驳,却违背不了自己的心。
“那你怎么会把这幅画挂在这里了?”秦蓁接着问道。
程煜朝隔壁的房间看一眼,神情有了一丝丝的松动,他说:“妈妈挂的。”
秦蓁“哦”了一声,不再刨根问底,程煜对这幅画的感情好复杂。
程煜看到秦蓁在他的屋子里看过来看过去,像一个好奇宝宝,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突然烦躁起来。他带着秦蓁出去了,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秦蓁还在兴奋地说起在杂志上看到的文章,言语之间都是对他的夸赞。
可她的神情越是雀跃,程煜越是烦躁。
离开了他的家,离开了那条小巷子,程煜停了下来。秦蓁一不小心撞到了程煜身上,程煜的后背有点硬,秦蓁的额头被撞得有些疼。她捂着额头,不满地看向程煜:“你怎么停下来也不说一声的?”
程煜:“对不起。”
秦蓁没想到程煜如此干脆地道歉,她道:“算了算了,原谅你了。”
她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却发现程煜停留在原地,秦蓁疑惑地道:“程煜,你怎么不走?”
程煜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他道:“秦蓁,你刚刚看到我家了。”
“嗯,看到了,怎么啦?”秦蓁无所谓地道,她的语气平平常常,没有任何的异样。
可越是如此,程煜的内心越是受不了。他哑着声音说道:“你不适合待在这样的地方?”
“为什么呢?它干干净净,充满温馨,为什么我就不该待呢?”秦蓁笑着反问,她的眼睛干干净净,就像被水洗过一般,包容万物。
程煜不敢直视如此清澈的眸子。
“它逼仄,矮小,肮脏……”程煜的声音有些停顿,他继续道:“而你亮丽、高雅,待久了就会像明珠一般失去光泽。”
程煜的面色灰暗,当初的清冷如尘,光风霁月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命运的重担压垮了他的骄傲。
秦蓁早就听说程煜的家境困难,但直到今天去他家,她才意识到程煜的生活有多辛苦,他不仅需要肩负自己的学业,还需要赚钱养家,给他母亲治病。
甚至这份沉重给他的心灵也上了枷锁。秦蓁道:“它没有压垮你,也没有掩盖你的光芒,你怎么知道我会被它遮住光芒呢?”
程煜苦笑,他问道:“秦蓁,你喜欢养鲜花吗?”
秦蓁不懂他的意思,她点点头。
“鲜花很美,可当它的根一插进水里,就已经开始腐烂了。”
程煜目光灼灼地盯着秦蓁,炽热的眼眸深处是秦蓁看不懂的悲伤。
“所以要保持它的茎不腐烂,就不要摘下它。”程煜说这句话时,眼神坚定,却又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忧伤。
秦蓁听懂了,她问:“那么你是拒绝我的表白了?”
秦蓁声音淡淡,程煜听不到她这句话中的任何情绪,他沙哑着嗓子说道:“秦蓁,你的世界辽阔精彩而不该被拘于一方天地,受生活磋磨。我不希望你未来后悔。”
秦蓁的目光一直看着程煜,仿佛要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的灵魂。
程煜只觉得这一刻的时间是如此的难熬,好像在等待着最后的判决书,直到听见秦蓁说:“我知道了。”他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到了谷底。
秦蓁走了,程煜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家。程玉华一直在门口等着程煜,程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母亲扶着门框等着他,程煜皱着眉上前扶住程玉华:“妈妈,你怎么出来了?”
程玉华看到程煜焦急的眉眼,安慰道:“妈妈没事,你不要担心。”
程煜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母亲扶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