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她堂堂正正沐浴在天光下,真正走出这座城。
马车与皇城背道而?驰,她坐在车内,伸出手,接漫天鲜活的雨丝。
城墙上,高台远眺,一览无余。
裴寓安收回?手,掌心被雨水濯湿。
她看着她的马车出了?城,被柳亭古道遮掩,只?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车辙。
这回?,她是真的走了?。
裴霄雲的视线一直追随马车,哪怕青山将马车隐匿,他也能?透过阻隔,想象到?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你会想她吗?会记得?她吗?”
他问身旁的裴寓安。
她是明滢拼了?命生下的女儿,他不?希望她一日日长大,眼里也只?有?权势,没有?亲情,甚至忘了?她的阿娘对她好过。
“无论过多少年,她都是我阿娘,这点?我不?会忘。”裴寓安也望向悠远的平川,雨露在她眼底覆上一层湿润,“我在一日,天涯海角,都要护她周全。”
裴霄雲颔首。
她可以杀他,可以恨他,但不?能?忘了?明滢。
雨下得?愈发大,将他手中的伞吹得?倾斜摇晃。
他握紧伞柄的同时,眉心霍然一皱,噬骨的痛意又?由心头遍及全身,他躬沉身躯。
裴寓安知道他中毒无解的事,问道:“可要先回?宫?”
马车轱辘踏进水洼中,明滢震了?震身子,心口?突然袭来一阵绞痛,她低吟了?一声。
沈明述急道:“阿滢,怎么了??我先让马车停下来!”
“不?必。”裴霄雲一手撑着石墙,喘了?几声,“我就站在这看看。”
他们会同时毒发,不?知她疼不?疼,可吃了?药没有??
他盯着马车留下的印记,久久移不?开眼。
“哥哥,我没事。”明滢唇色白了?一半,匆忙从袖中摸出贺帘青给她的药瓶,倒出一粒吞下,疼痛便渐渐消褪,神?思也清明了?不?少。
贺帘青始终待在西北,自从一年前一别,她便再也没见过他。
临别前,他把配好的所有?药都给了?她,嘱咐她每月毒发便吃一粒,吃个一年两年,或许毒就能?慢慢解开。
她一直谨记,药瓶随身携带。
她想早日摆脱这折磨,过安生日子。
城墙上,裴霄雲撑着石墙的手臂泛起可怖的青筋,他的心像被活生生剜去,又?像被钉子狠狠钉入。
这就是生不?如死的感觉,也是他留给自己的惩罚。
每熬过一回?,他都无比庆幸还活着。
眼前的混沌缓缓散去,瞳孔中也重新聚起几丝光,他虚弱地对裴寓安道:“我该走了?,这一年的时间,你已做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