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揣着心事,本就不安,猝不及防被他一逼问,背脊都爬上冷汗。
马车在一处酒楼缓缓停下,酒楼前的红灯笼迎风飘摇,宾客如云。
她猜出裴霄雲是要带她来这里用膳,提着裙角,老老实实随他下车。
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时,在袖间拆开那包药粉,指尖重重蘸了些许,便不动?声色扔了药包。
二人畅通无阻,进了二楼一间宽敞的雅室,室内有竹叶屏风,假山活水,养着几尾红锦鲤。
明滢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布局,像是想到了什么事。
当年,他将?她一个人扔在与眼?前相似的雅室,让旁人肆意羞辱她,甚至驱逐她回去。
她只是选择遗忘,而?不是没有心。
时隔经年,那股窘迫不安、局促尴尬还会萦绕心头,她的目光逐渐黯淡下来。
裴霄雲并未注意她的神色,率先坐了下来,指了指周遭的摆设,与她解释道:“这里名叫珍味斋,据说与京城的千味楼是同一位东家开的,菜肴与楼内陈设也与千味楼相似。”
他胸有成竹,施舍中颇带着些得意:“犹记那年带你出来,冷落了你,让你受了委屈,今日用来弥补如何?免得你又说我?待你不好。”
他还能记得这件事,还能拿出来弥补,已是极为给她脸面,希望她不要不识好歹。
明滢站在那圈昏黄的光影下,垂着眸不辨神情,心底满是鄙夷。
真是荒唐又可笑。
早已过去了的事,如今还大言不惭。
他这根本不是愧意,而?是依旧高?高?在上的施舍,或许他这种人,从来都不会感到后悔与愧疚,对谁都不会。
他只会自私地伤害别人,要每个人都顺从他。
“我?还以为,早被你忘了。”她扯了一个淡笑。
跟他,哪怕是虚与委蛇都会感到很累。
裴霄雲扬着腔调,笑了一声,令她在身旁的虚席坐下,接着,又要了一壶椒柏酒。
明滢静静望着那壶酒,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喝这种酒,必定是意有所?指。
“倒酒。”裴霄雲推了推酒壶,“你既喜欢喝椒柏酒,我?就陪你喝几杯。”
从前他们在一起,年年喝的都是屠苏酒。
而?她跟林霰,喝的却是椒柏酒。
不管是什么酒,她都不能与别人喝。
明滢眸光生亮,两只指尖在桌下摩挲,感受到了药粉颗粒,却因紧张,掌心泛着冷意。
从他带她进酒楼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当着他的面,不可能有机会明目张胆给他下药,故而?只拿指尖蘸了一点点药粉,方便下手。
原本是想下在菜里,可如今,这杯酒正?合适。
她执起酒壶,捏着杯盏,先给他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
裴霄雲勾着嘴角,摸着她耳垂上他亲自替她戴上的玲珑耳坠,端起那杯酒:“日后的年年岁岁,与你过除夕的,只能是我?。”
语罢,他丝毫不见?迟疑,举杯欲饮。
明滢心跳到嗓子眼?,随着他唇沾杯沿,喉结滚动?,酒水入腹,她也终于踏实下来。
裴霄雲对上她的眼?,望着她杯中还流动?着清冽的水液,不禁眸色森冷:“你怎么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