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一只?小舟上,青衣男子的身形若隐若现,嫩柳遮挡,依稀只?能?看清半边轮廓。
明滢呼吸一窒,扔下信,提裙跑出香铺,在岸边停下,举目远眺,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方才那是谁?她心头扑通乱跳。
云蕙正来寻她,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岸边,对她道:“阿滢,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明滢畅快吸了?几口?清新空气,扯了?扯嘴角:“我眼花了?,认错了?人。”
他都死了?,怎么可能?是他。
云蕙心里装着事,二人回?到?香铺,她便直言道:“我跟师父大吵一顿,他把我撵了?出来,正合我意,你上回?说?的那个这世间最厉害的大夫,他能?收我为徒吗?”
明滢想到?贺帘青的回?信,朝她点?点?头:“我已和他说?好了?,如今世道太平,你一路往西北去,朗州有?一家四诊堂,到?了?那,说?找贺帘青贺大夫,想拜他为师,他必会收你。”
云蕙流了?几滴泪,没想到?那日随口?一提,她竟放在心上,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第三日清晨,扬州和风细雨,渡口?船只?飘扬。
明滢如约来为云蕙送行。
云蕙上了?船,她身形矮小,背着一只?素色包袱,只?剩一腔倔强与不?甘。
船身缓缓游移,唯剩江心一粒。
四方江水皆通九州,世间每个人都有?追寻所求的权利。
送走了?云蕙,雨越下越大。
明滢冒雨返回?,踏上石桥,料峭的寒风当?头吹过,伞没拿稳,被风掀到?了?河里。
她失落叹气,只?能?下桥,在岸边拦下一只?乌篷船,付了?船家五文?钱。
“请稍我回?八里河。”
“诶!姑娘坐稳了?。”
明滢坐在船舱内,眼看雨丝洋洋洒洒铺满江面,春日雨,如剪不?断的愁绪。
看到?沿途熟悉的酒馆画楼,一圈涟漪在心头荡开,她来过这,在很多年前。
乌篷船飘飘摇摇,突然在一处岸边停下。
她正想问怎么回?事,船家高喊:“姑娘,有?位公子与您同路,这雨太大了?,老朽也稍他一程?”
她的声音被雨水浸得?清泠:“让他上船吧。”
都是躲雨之人,既同路,她拒绝不?了?。
片刻后,简陋的船帘开阖,雨水携风卷了?进来,星星点?点?的冰冷打在她的眼皮上。
她眨了?眨眸,与一双清润深邃的眼四目相对。
她浑身血液倒流,紧紧攥着拳,眼泪就落了?下来:“你还活着?”
裴霄雲深深注视她,那瞳孔中夹杂着的,是过尽千帆后,平静的痴狂。
船驶过一处学堂,稚子的朗朗诵书声破窗而?出。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