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竞凡制作了简易的?口罩,小心地游走在这些村子里。遍地都是尸体,一家十几口人,往往一个都没能留存,就?连宗族,村庄,活人也所剩无几。容竞凡指示跟着的?随从烧掉尸体,有些村子一个活人都不剩了,干脆把整个村子烧掉了。
所到之处皆触目惊心,可是很多人像是见怪不怪,甚至有些麻木了。
容竞凡多方?询问,才知道原来每隔几年边境就?会爆发瘟疫,事实上,天灾十分常见。边境处战乱不断,往往尸横遍野,即便幸免于难,洪灾,旱灾,总是交替出现,各种?瘟疫也紧跟其后。刚开始一个人身上起红点长疙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渐渐闻到腐臭味,后面人一个接一个死去,即便举家逃命,也多半会死在路上。人心惶惶的?时候,还会出现异象,战场弥漫着雾气,只能闻到恶臭,看不清场景,走近点,隐约能听见兵戈铁马的?声音,有时候阵阵鬼火从中飘出,围绕着落单的?人,差点把人吓死。而见过?鬼火的?人,也往往会染上瘟疫。大家都说这是阴兵过?境,在向?阳间征兵。
此情此景,简直是人间地狱。
容竞凡能做的?也不过?是带领军队隔离人群,高温消毒,焚烧尸体。
或许是人也死的?差不多了,瘟疫渐渐平复下来了,可容竞凡却病倒了。
看别人染上瘟疫已经很恐怖了,自?己染上更是痛苦,容竞凡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她浑身无力?,高烧不断,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来,可是连她的?随从也跟着病倒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恍惚间,她回?忆起了童年,小时候生病,也觉得痛苦,但?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死,可是现在,她能感觉到自?己濒临死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了。
健康这种?东西,就?是你有的?时候感觉不到有多珍贵,失去了才万分着急。回?想这一生,她觉得自?己也活够了,虽然没吃过?什么苦,但?就?是觉得特别累,就?这样死了也好,也许还能回?到她的?现实世界。
在容竞凡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竟然传来了周思言的声音,是他在跟别人说话。她烧糊涂了,听不真切,看人也模模糊糊,但?是她确信那一定是周思言。
此时周思言仿佛她的?救命稻草,她虽然无力?抓住他,但?是他自?愿倾尽全?力?救助她。
在周思言的照顾下,她一天天好起来了。
容竞凡想要解释什么,毕竟当初周思言离开并不愉快,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该说什么呢?
周思言也没有真的恨她,他让她好好休息,有些事情不必多做解释,这让她更加愧疚了。
离开她的?这段日子,周思言想了很多,想了他的?过?去,想了将?来,也想现在该怎么做。他清醒地认识到,任何东西,如果他想要,就?不能靠别人施舍。施舍来的?,并不真正属于他。摇尾乞怜,往往不会换来怜悯,反而是轻视,讽刺的?是,只有强者才配显露自?己的?软弱。
他从前妄想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别人身上,而且有时候相妻教女的?生活似乎很安逸幸福,让他愿意放弃自?己的?野心。可是呢,当他要做点什么事的?时候,却发现处处受到限制。
对他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平民百姓来说,没有价值,就?意味着没有一切。哪怕获得了上位者的?爱,关?系也是不平等的?。他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起码让别人觉得你配得上。
所以他出走了,他四处流浪,想在这天地间找到自?己的?一片立足之地,现在他找到了。
他现在做事越来越大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他不仅救治了许多圣阴的?百姓,还为越陵提供了治理瘟疫的?方?法和药方?。
现在,周思言才觉得自?己真正开始活了,那种?被人抢着需要的?感觉让他得到了莫大的?满足,而这还不够。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平等地站在容竞凡的?身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施舍,所有人都会说他配得上。
容竞凡看着周思言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些日子她好得差不多了,也看到周思言每天忙个不停,越陵那边还接连派人送来信,似乎是要拉拢他。容竞凡因此生出一种?危机感,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的?力?量感越来越强。
更让她自?惭形秽的?是,这些年来,她沉浸在阴谋诡计中,而他却医者仁心救济世人,现在他的?身影在她面前变得高大起来,好像她又多了一个爱他的?理由,可是她好像越来越配不上他了。
这条路我走过,是一条死路……
容竞凡的?身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了,周思言也来得越来越少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气氛等着一人的?主动打破,周思言自尊心太强,更何况他又没做错什么,肯定是不愿意主动开口求和的?,可是容竞凡从来没有觉得她们之间有不和。
眼看着局势也稳定下来了,或者说?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周思言快没有留在?这个?地方?的?理由了,怕他随时都会离开,容竞凡主动拉住了周思言的?手,没有底气的?小声恳求他:“思言,不要走好不好?”
周思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任由容竞凡的?动作,只?是静静的?,等着她再说?点什么。
这样?的?氛围,让容竞凡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很多,在?她病得快死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是件好事,也许死了就?能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