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言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容竞凡,他?知道,容娘心肠太软,很多事她做不出来,那便只能他?来做。他?的动作,远比容竞凡所知的更加隐秘深沉。
很早之前他?就派人去查薛醉的身世了,这段时间也终于有了结果。原来他?和薛醉血脉相连,是亲兄弟,还是双生子。他?的父亲从未跟他?提过?这件事,或许是太过?于厌恶他?们,所以连提都不愿意提。
他?们的身世,也是根据村里老人的只言片语拼接猜想的。按照她们说?的,薛醉应该是他?的哥哥,当时他?刚生下,爷爷就立马将他?扔进了河里。据说?是怕头胎得男,后?面?生的都会是男孩。没想到刚扔掉一个男孩,又剩下一个男孩,爷爷还想再扔,母亲不肯,以死相逼,这才留下周思言。当时母亲刚生产完,就抱着周思言去河边找生下的第一个男孩,直接跳入河中?寻找,一直都没找到,后?面?伤心而死。
至于薛醉的下落,据说?是村里有人看?到小婴儿被扔入河中?,于心不忍,带走了。原本听说?周氏下河寻找,想还给她的,但是被爷爷制止,说?是要是敢送回来,就再给弄死,也就不敢送回了。
母亲死后?不久,爷爷又因为意外离世了,周父一个寡夫,在村里无立足之地,又没有谋生的本事,只好带着年幼的孩子改嫁去了别的地方。
后?面?的事情,周思言便都知道了,只是不知道薛醉知不知道他?们的身世。
讽刺的是,他?们这对被命运强行拆散、各自?挣扎求生的兄弟,竟然爱着同一个人。
虽然现在知道薛醉是自?己的亲兄弟,但是周思言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只是更加恨这个世道,恨它?让男子命如草芥,恨它?让兄弟分离。
这些事情发生的太巧,巧得让周思言无法不将它?们利用起来。
既然老皇帝不肯留他?的命,他?也不能留她的命了。
周思言看?得出来,薛醉对容竞凡有不一般的想法,他?想着,借相认的机会,劝说?薛醉和他?一起杀了那老皇帝。
当夜,周思言打着容竞凡的名义?,避开所有耳目将薛醉约到了宫城西?北角的最僻静的宫苑。
月光下,两张有相似的脸如同镜中倒影,直到一人出声。
薛醉讨厌眼前这个人,有些生气道:“怎么是你?”
周思言淡然一笑,走到他?面?前轻声道:“你可知你的生母是谁?”
一听到他?问这样的话,薛醉就觉得不对劲,忽然生出强烈的预感?,难道他?们生着一样的脸,身世也是一样的吗?
薛醉有些警惕道:“你问这做什么?”
周思言环绕着他?仔细打量,想看?看?,这位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和他?到底有多少相似之处。同时,缓缓说?道:“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我们怎么长得这么像吗?”
不想浪费时间,周思言直接说出了他们的身世。
“你我本是双生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周思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命运般的沉重,“当年爷爷迷信头胎男娃不送,往后?尽是男娃的谬论,将刚出生的你扔进了河里。母亲拼死护住了我,却在产后拖着虚弱的身子下河寻你,从此落下病根,抑郁而终。”
薛醉僵在原地,脸色大变。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亲人,更没想过?身世竟如此惨烈。母亲下河寻他?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让他?心口一阵绞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薛醉哽咽着,语气中?满是痛苦与茫然。
“因为我们是兄弟。”周思言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更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共同的执念。”
他?的视线落在薛醉泛红的眼眶上,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本来,我该叫你一声大哥,可是我们自?小分离,如今跟陌路人没什么两样。是什么,让我们亲兄弟自?小分离,从亲人变陌路的?是这世道!纵然你现在已?贵为皇宫中?的贵君,可你终究是男子,性?命仍掌握在一个女人手里,与草芥无异。一旦触了她的逆鳞,下场只会比路边的石子更惨。”
薛醉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反驳:“陛下待我……”
“待你很好?”周思言冷笑一声,打断他?,“不过?是玩物罢了,她对你有几分真心?你又是真心愿意侍奉她吗?”
他?步步紧逼,语气带着强烈的煽动性?:“你我皆是男子,这世道从未给过?我们尊严。站得再高,也不过?是一个女人的依附者,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随时都可能被她剥夺。”
薛醉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起自?己在宫中?的小心翼翼,想起那些针对他?的明枪暗箭,想起容宏懿偶尔流露出的冷漠,心中?的侥幸与幻想一点点崩塌。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呢?可是他?除了认命,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容宏懿已?经派人刺杀过?我一次了。”周思言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连我都容不下,日?后?若知晓你我兄弟关系,若知晓你对她女儿的心思,你觉得她会放过?你吗?”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薛醉的心理防线,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慌张反驳道:“你胡说?!”
周思言见状,放缓了语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诱哄与笃定?:“哥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容宏懿多疑狠辣,她的皇位本就来路不正,朝中?反对她的大有人在。不如你我联手,杀了她,扶持容娘登基,推行新律,改变这男子命如草芥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