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从前他是精明强干、协助女帝治理江山的凤君,那么此?刻,他所?有的心神智慧,仿佛瞬间全部倾注到了?“照料有孕的容竞凡”这一件事上,专注程度比当年辅佐她扫清障碍、登基为帝时,犹有过之。
他亲自翻阅古籍,与太医、御厨反复商议,定制了?精细到每日每餐的食谱。何日该温补,何日宜清淡,何物安胎,何物禁忌,他了?然于胸。每日三餐两点,他必定亲自过目,甚至常常挽起袖子在小?厨房盯着火候,亲手为她熬一碗粥、炖一盅汤。容竞凡笑他比御厨还像御厨,他便理直气壮:“旁人做的,我不放心。”
起居上,周思言更换了?所?有地毯,新?的地毯又厚又柔软。他还严格掌控容竞凡的作息,不许她熬夜批阅奏章,到时辰便软硬兼施地“没收”笔墨,亲自哄她休息。自己则常常在她睡后,就着灯烛处理那些他能为她分担的政务。
太医每日请脉的记录,他都?要亲自看?,不懂的术语便细细询问?。听说孕期适度活动有益,他便每日挑阳光和煦、微风不燥的时候,陪她在御花园慢慢散步,每一步都?小?心看?顾。听说孕妇易多思烦闷,他便搜罗来有趣的闲书、精巧的玩意,或是亲自弹琴、说些朝野趣闻逗她开心。
朝臣们很快发现,凤君殿下虽依旧上朝议政,但效率惊人,处理完紧要事务便匆匆退朝,绝不多留一刻。奏章也批阅得飞快,只是那字迹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同于以往沉稳的、轻快飞扬的意味。
这个孩子也是来得及时,有了?子嗣,就可以堵住那些大臣的嘴了。
容竞凡自己倒是觉得跟平常没有什么变化,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只是肚子大了?一点点。但是见周思言忙前忙后,比以往要更加温柔的样子,她也觉得挺高兴的。
她常常摸着微隆的小?腹,觉得神奇。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女子怀孕生产比她在现代?认知中要轻松许多,身体负担小?,也没有那么多危险的并发症。这让她有种不真实感,仿佛只是身体里多了?一个正在悄悄长大的小秘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分娩那日,来得颇为平静。感觉只是眨眼?间,孩子便出生了?,生完孩子后身体依旧跟生之前一样,
初为人母,容竞凡感觉好新?鲜,周思言更是激动万分,小?心翼翼将孩子抱给她看?,笑着说道:“容娘,是女儿。”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小?小?的手攥成拳头,模样可爱至极。
容竞凡看?着他们父女俩,心中满是安稳。
在刚被诊断出怀孕时,周思言就和她一起商量过给孩子取名?容昭明,取“昭德光明,继往开来”之意,不管女孩男孩,都?叫这个名?字。小?名?的话,就叫岁岁。“昭明”是给天下的交代?,“岁岁”是独属于他们的、关于永恒的私语。
皇女的降生,为皇宫增添了?更多欢声笑语。容竞凡与周思言将她视若珍宝,悉心教导。
岁岁继承了?容竞凡的脸蛋和周思言的眉眼?,身上还带着几分慧黠,像极了?周思言。几个月大时便不爱哭闹,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世界;咿呀学语时,第一个清晰的字是“爹”,乐得周思言抱着她转了?好几圈;蹒跚学步时,跌倒了?也不哭,自己撅着小?屁股爬起来,那股倔强劲儿,像极了?周思言小?时候。
岁月流转,转眼?又是数十?载。小?公主已?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替父母分担朝政。容竞凡与周思言也渐渐老?去,头发染上了?霜华,眼?角刻上了?皱纹。
周思言的视力渐渐模糊,看?奏折时总要凑得极近,有时甚至需要容竞凡念给他听。
容竞凡看?在眼?里,寻来最好的水晶石料,自己反复琢磨、测量、打磨。她做得极其认真,甚至手上被锋利的石料边缘划出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
周思言见她日日忙碌,问?她在做什么,她总是笑着说:“秘密,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数日后,一副小?巧的水晶眼?镜摆在了?周思言面前。镜架是用赤金制成的,镜片打磨得光滑细腻,晶莹剔透,毫无?杂质。
“这是什么?”
周思言拿起眼?镜,有些疑惑,他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不知道用途。
“这是眼?镜,你快戴上试试。”容竞凡笑着帮他将眼?镜架在鼻梁上。
镜片贴合的瞬间,周思言眼?中的模糊瞬间消散,案上的奏折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他猛地转头看?向容竞凡,眼?中满是震惊与感动:“容娘,这果然是惊喜。”
“试试看?,合不合适?我估摸着、磨的,要是头晕或者哪里不舒服,我再调。”容竞凡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接着又说道:“知道你视力不好,看?东西费力。有了?它,你便能安心看?奏折,安心看?书了?。”
周思言转身,透过清晰的镜片,看?着她不再年轻、却依旧让他心动的容颜,看?着她眼?中那份深沉的、历经数十?年未曾改变的关切与爱意。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谢谢你,容娘,很合适,看?得……再清楚不过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傻瓜,跟我还说什么谢。”容竞凡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
周思言突然又有了?一个想法,肯定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有眼?睛看?不清的毛病,如果能推广出去,就能让更多人受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