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瘦了,双颊深陷,双眼凸出。失去了昂贵的护发打理,她的卷发变得有些毛燥。耳坠闪闪发亮,细看,是廉价的塑料。手上涂着淡粉的指甲油,却有好几个都已斑驳。
她尽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然而失去了金钱的滋养,她这朵菟丝花怎么也无法绚丽如昨。
洛川花了一些时间来平复心情。她第一次用如此强硬乃至蛮横的语气对母亲说话。哪怕放到半年前,她也根本无法想象。
接下去的工作非常顺利,洛芝兰签了社区戒毒协议,要定期接受检查,如果擅自离开居住地,会被告诫乃至转为强制戒毒。
事到如今,洛芝兰最怕的已不是失去洛川,而是失去自由——女儿终究只是附加物,没了洛川,自己还可以继续活,但没了自由,洛芝兰就真的成了废物。
拿捏了这一点,就相当于扼住了洛芝兰的七寸。
之后,不论她有多么不情愿,为了不被抓进去,她都得乖乖戒毒,不敢再惹出事端。
洛川不敢保证这一招的持续性,但至少这一两个月之内,她不会再有大动静了。
洛川心底很明白,洛芝兰就是一个色厉内荏的人,好言相劝时她有恃无恐,非要恶语相向,方才明白事情的利害。
只是从前,洛川没有胆量,也没有底气和母亲如此讲话。
与母亲相处十几年,直到今日,她才终于抛开母女间天然的等级身份,戳破了面前这只纸老虎的伪装。
撕下亲缘的面皮,大家都是平常的血肉。
走出出租屋,满堂金桂飘香,她看见她的底气站在树下,捡起一丛桂枝。
“你教我的话术,很好用。”正午的暖阳下,洛川牵起倪青的手。
倪青的指尖蓄着桂香,随着皮肤的触碰,染到洛川的发间。
“一点小技巧,算不上什么。”
“哦?这么说,你还有更好用的办法?”
“当然。”
“说来听听。”
“总结一下,其实只有一句话。”
“什么?”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加倍奉还。”
转眼已是十一月,风吹黄了一中的银杏,冷雨一场一场地下,浇白了清晨的绿草。
下午,天暗沉得厉害,雨将落未落,从美术教室走回教学楼的路上,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倪青,洛川,”班上的文艺委员余乐瑶叫住她们,“今天排练换地方了,在二楼209。”
“好。”洛川应了一句,“那时间呢?”
“时间没变,还是晚上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