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青张开嘴唇,声带像是被割断,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电话铃声已成了一种警铃,响起的那一刻,两人的眼中皆闪过惊惶与无助。
清脆的铃声回放第二遍时,倪青如梦初醒,脚步虚浮地走出了病房。
电话接通,对面是高芳芳焦急的声音:“喂,青青,你们那边没出什么事吧?要么我和你爸还是过来一趟吧。”
“喂?”
“青青你在听吗?”
“妈。”这个称呼仿佛打开了某个沉寂已久的情绪开关,泪水如泄洪般从眼眶中涌出,倪青甚至来不及压制,便在瞬间泪流满面。
“青青你怎么了?”高芳芳听出对面的不对劲,也有些慌了,“是不是出事了?”
倪青滑坐在地上,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如同坠入冰窟,又仿佛被推上云端,极寒之中交杂着撕心裂肺的痛感,好像灵魂都被撕成两半。
她花了足足一分钟才想起自己是谁。
舌尖不知何时被咬破,腥甜的气味充满口腔,又一次搅动肠胃。
她冲进厕所,吐得撕心裂肺。
五脏六腑都在灼痛,眼中不时闪烁金色的星点,五感全被削弱,唯一充盈的,是强烈的负罪感,以及更多的恐慌。
恐慌已经发生的事,更恐慌即将发生的未来。
如果老天真要惩罚她,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生活,她自以为能握住的一切——都将变成泡影。
再回神时,已没了电话的声音。触感恢复时,她发觉自己身后竟站着洛川,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垂眸不发一言。
见她看过来,洛川默默拿出纸巾,将她脸上的脏污擦净。
倪青回身抱住了她,像即将冻毙于风雪的人扑住茫茫原野中唯一的温暖。
潮热的夏夜,两人的呼吸交汇在一起,难分你我。
“我跟阿姨说,你看见急救现场,被吓到了。”洛川轻柔地抚摸倪青的头发,从后脑一直顺到腰际。
“我猜,你应该不太想让他们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所以没让他们过来。”
倪青没有说话,只静静嗅闻洛川的气息。
良久,才攒足了开口的勇气:“她醒了吗?”
“醒了,但还有点迷糊,连骂我的力气都没有。”
“抱歉,刚刚吓着你了吧。”
“你说过的,表达情绪是人的权利,没有什么吓不吓人的说法,用不着道歉。”
“我说过吗?记不清了。”
“没关系,从现在开始记住也是一样的。”
“我……我刚才的样子挺可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