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
“哦……”杨问夏哑火了一瞬,又提起精神,“这个,家庭矛盾也是要重视的嘛,再怎么样都不能打人啊!”
洛川耸了下肩,语气颇为轻松:“我妈吸毒,想把我也拉下水,我反抗,她就打我。”
一时间,鸦雀无声。对面两个人的眼珠瞪得滚圆,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出来。
“都,都是中国字,”杨问夏结结巴巴道,“怎,怎么拼在一起,我就,就听不懂了呢?”
“啊,那我再解释一下……”
“不不不不不——”杨问夏连连摆手,头摇成了拨浪鼓,“听懂了,明白了!”
她对洛川的态度一下变得拘谨起来:“所以,你们今天迟到……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嗯哼。”洛川看向倪青,“倪青救了我,否则,我现在大概来不了学校了。”
杨问夏还没完全从震惊中走出来,眨眨眼,喃喃道:“我完全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们身边……”
她低了头,手指纠结在一起,有些愧疚:“我以为我们的世界还挺安全的,没想到,只是我自己太单纯了而已。”
眼看这孩子的世界观都要动摇,倪青拉住洛川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别说话:“是好事呀。这说明大家都过得很健康嘛。”
杨问夏抬起头,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发自内心感慨道:“虽然这么说怪怪的,但你俩的经历真的可以写部小说了。”
洛川一笑,靠上倪青的肩膀:“我就当你在夸我们喽。”
“对了,”杨问夏看洛川,“我小姨是心理医生,有需要的话我帮你联系。”
文雅也开了口,看洛川的眼神里有担忧:“我妈妈是律师,我晚上回去把她联系方式发你。”
洛川原本是带着点恶趣味说出真相的,现下不但没遇上局促的畏惧和远离,反而收获了两人真心实意的帮助,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她怔怔看着两个朋友,心底一块寒冰被温情缓缓融化,一点点化作了真心的感激:“谢谢。”
“小意思!都是朋友嘛,这个忙当然要帮!”
“嗯,朋友有困难,应该帮的。”
…
“怎么样,我说对了吧。”倪青刮洛川的鼻梁,“杨问夏和文雅都是好孩子,怎么会嫌弃你——我们呢?”
洛川鼓起脸颊,撅着嘴:“好吧,这次是我赌输了,我不能拿自己的阴暗心思去揣摩所有人。”
傍晚的大课间,同学们都还没回教室,倪青放肆地把洛川圈进怀里,蜻蜓点水般吻了她的额头。
“洛川,我们的确比同龄人经历过更多痛苦,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是不被上天眷顾的人。”
“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或是某个人,或是某件事,我们能从中发现希望。”
“那不是谁要来救赎我们,施舍所谓的怜悯,而是我们自救的机会。”
“我不同意儒家所谓的性善论,但或许,我们并不是天生的坏种。我们只是被框进了先天决定论的局限里,因此看不见框外的可能性。”
“我们想求得个心安,所以总想为发生的一切寻个合理的解释,可世界实在太广阔了,有许多事情,我们都没法找到答案。”
“这道理我做洛川时不懂,如今成了倪青,倒有了些概念——连原本永远没法见面的两个洛川都能相遇,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洛川,我们是彼此的镜子,能照出心底里的恶意。可人心复杂多变,永无定数,再恶的人,也有柔软的善念。”
“你我的感情,不正诞生于此吗?”
“颢姐!干啥呢?”一个短发女生从走廊另一头走来,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李颢的背。
扒在教室后门边的李颢浑身一抖,连忙竖起手指,转身示意这人噤声:“嘘,别吵!”
高一时和李颢倪青同在十四班的谈可可满脸疑惑,眨了眨她那大眼睛,也探头往教室里看。
“yo——”刚出了个声,来自李颢的一只大手便紧紧捂住了她的嘴,把人的脑袋生生按回教室门外。
“哎呀,小声点!”李颢想要跺脚,刚抬起来,又怕发出声音,只能轻轻放下,“她们要听见啦!”
谈可可点头唔唔两声,用眼神表示自己会注意的,自己把李颢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
“哎,我没看错吧?”谈可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李颢的手,肉眼可见的兴奋,“亲额头了欸!”
李颢露出姨母笑,对谈可可眨了下眼:“还不止一次哦~”
谈可可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努力压低声音,但话里还是满是激动:“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场欸!比你之前给我转述的好磕多了!”
“我说什么来着,”李颢叉腰,“我的cp全世界最甜好吧!”
“同意!”谈可可捂嘴笑,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拍拍李颢:“牵手了牵手了,还是十指相扣!”
“哦哟哟,互相涂润唇膏啊,用的还是同一支!”
“好啦好啦,”眼看这人的嗓门越来越难以压制,李颢麻溜地把这磕cp磕到浑身冒粉红泡泡的人拉了回来,“要被发现了咱们可就没得看了!”
“哦哦哦哦,我注意。”谈可可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两指捏着放到嘴边,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两人调整了下呼吸,两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露出门边,却恰好见到屋里倪青站了起来,带着她和洛川的水杯往门外走。
两个脑袋嗖地缩回,李颢迅速张望,推着谈可可往隔壁自己的二班躲:“快快快,别让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