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一月初有会考,为了让大家安心准备,一中便没再安排月考,洛川和倪青的名次还保留在上一次的并列第二,没来得及出现断崖式下滑的惨状。
还有不到半年就要升高三了,前世十几岁时的洛川过得稀里糊涂,纵然梦想过以后上大学的生活,真到了后来,却没了那心思。
这次,一切都变了,倪青觉得,现在的她是有资格去想一想大学,想一想和洛川的以后的。
但要把梦变成现实,首先还是要搞好学习。
这一个月多来,用挑灯夜读形容她们的日子都显得浅薄了,废寝忘食这词一点也没有夸张成分,背诵资料和练习本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损,草稿纸和笔芯的消耗速度空前提高,连每天的梦里都是刷题背书刷题背书的循环。
虽说难免有些临时抱佛脚的意味在,但洛川自觉以她们俩的天赋和努力程度,要是连年级前十五名的一等奖学金都拿不到,未免说不过去。
一中的奖学金从前只是走个过场,发个一百五十的当个鼓励,到了她们高二时,据说是有个从前的毕业生混成了大企业家,赞助了一中,一下把标准提高了数十倍,让人惊掉下巴。
“你以前拿过吧,”洛川挑了一颗最大的车厘子,“高二这次的奖学金。”
“嗯哼,”倪青耸耸肩,“很遗憾,只有三等奖,第四十七名。”
“以你当时的状况,已经很厉害啦。”洛川靠在她肩上,把手里的车厘子喂给倪青,“换作我——”
“换作你也是一样啊。”倪青勾唇,手指绕上洛川一缕发丝,“当时的我怎么想,当时的你也会那样做。”
“读书再累,至少也是看得见头的。把心思放到书本上,总比全放到自暴自弃上来得舒服。”
她说得这样轻快,好像当真不在意了似的。
可是若真放下了,又怎会把樱桃核含在嘴里,久久不愿吐掉呢?
洛川沉默一会儿,抬了头,在倪青的下巴上印下一个吻:“辛苦了,洛川。”
我没有办法回到你的过去,我只能站在时间堤坝的顶端,看你的沉浮。直到某个好心的浪花将你吹到岸上,我的怀里。
我心疼你,也佩服你,更要祝福你。
痛苦煎熬都成往事。槐根梦觉,苦尽甘来。花也喜欢,山也相爱。
入夜,c市西城公安分局,几盏孤灯寂寥地亮着。
唐诗筠走出办公室,带上门,抬头瞄了一眼走廊里的白灯,低下头,狠狠往墙上砸了一拳。
灯光闪烁一瞬,随即有个愠怒的声音从屋里穿透墙面传来:“小唐!”
唐诗筠咬着牙,眼中登时浮出几条红血丝来,最终也未发一言,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刺啦——
鞋底与胶质地面摩擦,发出极其难听的噪音,玻璃推门带来一阵干燥的暖风,也飘来一股泡面脚臭香烟混杂起来的气味。
“小唐啊,你怎么还没回家啊?”值班的男同事大咧咧地把脚翘在桌上,已经冷掉的泡面桶里飘着四五个烟蒂,明明离垃圾桶只有两步之遥,地板上却散落了好几个白纸团,显得邋遢。
唐诗筠嗯了一声,走到自己桌前,默默收拾散乱的文件。
“哟,手怎么了?”同事叉掉花花绿绿的网游,目光瞟着唐诗筠泛红的指关节。
“没事。”唐诗筠往旁边挪了一步。
同事把脚放下,挠挠头:“小唐啊,听哥一句劝,别太犟,有些事情睁眼闭眼也就过去了,是吧?”
唐诗筠没应他,只专心把整理好的文件装包。
“哎哟,你这孩子也是。”同事叹气,双手支着下巴,一副语重心长模样,“哥明白,你年轻,傲气,有很多事看不惯,可就咱这仨瓜俩枣的工资,没必要太较真。你看看,这次还只是停职反省,要再闹下去,真就不好了。”
“你想想你妈妈,当年上头几次施压,经费都不给批,一帮人过得苦兮兮的。要是唐队稍微服个软,早升上去了,哪里还会那么早退下来。”
唐诗筠拉上背包拉链,动作停了一刻,对同事挤出一个礼貌微笑:“谢谢哥,我先走了。”
“哎,小唐——”
“还有,我妈妈是病退的。”她甩上包,拉开门,眼中看不出情绪,“她和犯人斗了几十年,身上伤太多,医生说她骨头硬,弯不了腰。”
…
窗台上摆了一盆开得正盛的水仙花,暖色灯光照着半透明的花瓣,仿佛浓郁的茶汤,让花香在光中弥散。
洛川靠在窗边擦着湿发,一缕缕富有光泽的发丝自然垂下,发尾自然翘起的弧度宛若弯月,而穿着可爱小猫睡衣的洛川本人便像是坐在弯月上的仙娥。
忽然,铃声响了,仙娥的动作一卡,一簇发丝倔强地支棱出来,一下把她从天宫拽回来人间。
洛川扭头门外喊道:“倪青,电话!”
浴室里传来倪青闷闷的声音:“你帮我接吧!”
洛川盯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按了免提。
对面先是沉默,几秒后,流出唐诗筠隔着听筒也难以淡化的失落:“我失败了。”
响起吸鼻子的声音。“他们叫停了调查,还停了我的职。抱歉,我太弱了。”
洛川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出声。
一只手忽然抽走了手机,紧接着是一股小苍兰香气的潮湿。
“不是你的错。”
倪青的声音惯常地沉着。而在唐诗筠不知道的地方,她顶着一副高深莫测的声线,在洛川的脸颊两边各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