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蓝映月呢?她不像洛川,她早不缺钱了,也远比当年的洛川自由。她有许多个机会离开她的金主和情人们,可她没有。
她将自己彻底物化,把身体和肉欲当做唯一的筹码衡量万事,有利的去满足去迎合去取悦,无用的便毫不犹豫地抛弃。
十余年光阴,从底层妓女到大佬情人,一路皆为人不齿,于蓝映月的价值观而言,则是一场相当可观的胜利。
正因看清此人的本质,洛川才会对蓝映月的那通电话如此介怀。
洛川相信一见钟情,也相信内心幽微的情感会给人的行为带来不可捉摸的改变,但她希望这和蓝映月没有一分钱关系。
她希望蓝映月真如她自己所说,对言颜没有半点感情,只是纯粹的肉欲。
洛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清扫她们这些天来在屋内留下的一切生活痕迹。
言颜的睡眠从来很浅,不论何时都在感知到异动的下一刻清醒过来。她感官灵敏,隔着一层墙完全能听清方才洛川与蓝映月的交谈。
洛川就是要让言颜听见,让她也知道蓝映月的本性,把那些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已通过反常的行为表现出来的恻隐和动摇扼杀在摇篮里。
她可以接受言颜养下一只金丝雀,解闷逗趣疏解欲望,但她不想师傅反被鸟笼困住,去谈什么爱情。
对她们这些走在刀尖上的人来说,感情是比子弹更危险的东西。
番外四:蓝映月x言颜(3)
八个月后,国内,l市。
任务完成,言颜洛川从计划路线分头撤离,几个小时后在郊外汇合。
“难得回趟国内,不再多呆会儿?”洛川看已经收拾完行李,正对着手机傻笑的言颜。
言颜摇头:“映月要我早点回去,她最近在学烘焙,要我去尝她做的蛋糕。”
“又是她。”虽然没什么悬念,但洛川还是撇了撇嘴,“咱们最近都忙成狗了,你怎么还惦记着陪她。”
言颜完全没听出洛川话里的醋味,先打字回了蓝映月一句,而后才对洛川道:“她毕竟是我带回组织的。”
“我不也是?”
言颜一本正经又有些别扭道:“不一样,你是我徒弟。”
洛川很想敲她那颗一遇到蓝映月就智商直线下降的脑壳,冷哼一声,又问:“那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炮友?情人?”
言颜那不论在何等压力下都能稳定开枪捉刀的手因她的两个词明显抖动了两下,沉吟片刻后,眼中竟有了心虚的闪躲:“这问题很重要吗?”
洛川并不意外她的避而不谈,只是心已凉了半截——她这个傻师傅,终究还是栽进去了。
她默然调出几张照片,递给言颜:“看看吧。”
言颜只瞄了一眼便知道洛川想告诉自己什么,嘴上仍在发问,肢体语言则已显出抗拒:“这是什么?”
洛川叹了口气,坚定地把屏幕怼到她眼前:“一些她没有告诉你,但你必须知道的事情。”
是一些蓝映月和不同的人一起出入家门的照片,牵手,拥抱,举止亲密,时间跨度很长,从五个月前直到昨天都有。
言颜不想看,也不敢看。目光擦过照片中蓝映月的笑容,顷刻间刺痛心脏。
并非骤然被告知背叛的愤怒,而是……终于没法再遮掩再忽视的疲乏。
“我知道。”言颜的喉咙变得无比干涩,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像是被尖刀刺穿舌尖,“从她第一次……找别人开始,一直都知道。”
洛川难以置信,瞬时觉得眼前的师傅如此陌生:“师傅你——”
她的眸子反复滑动,捏着屏幕的手缓缓放下,露出言颜极其罕见的、极端压抑内心煎熬的面容。一时不知应该先骂醒还是先安慰她。
“我……我不想束缚她。”言颜轻声说,手指在腿侧蜷曲颤抖,手背上的青筋因指节的用力而暴起,然而她的声音仍是静的,仿佛灵魂已因过分的折磨而出了窍,“如果这是她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看见,只要她开心就好。”
洛川甚至怀疑是自己幻听了:“师傅,你脑子没病吧?”
“现在是你在养着她,你凭什么这么卑微?”洛川觉得自己整整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没听过这么荒谬的话。
“我是劝过你别动真感情,但不是让你忍气吞声到这个地步!”
言颜的唇色被牙齿咬得发白,短暂的沉默后,她毅然扭头:“别再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真的知道吗?”洛川的声音和表情亦静了下来,并不以师徒,而是纯粹的朋友立场劝道:“言颜,骗骗我没什么关系,但别骗自己。”
“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言颜的耳朵微微动了,一簇碎发从耳后拨开,遮了她耳朵的轮廓。傍晚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将她的眼皮照出一片嫩红光影,眼底在光下闪烁的波光如同岸边的浪花,随呼吸一张一翕,总抓不真切。
再次看向洛川时,言颜的脸上已没有了方才那种让人揪心的压抑,甚至带有些许在她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显得违和的柔和:“你不是说要去看海吗,现在去吧,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机场。”
又是回避,还是回避。蓝映月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连底线都抛开了?
洛川恨铁不成钢地拧了眉,对言颜状态的担忧超过了一切,正要再劝,却被她打断:
“另外,离崔博远一点。他和‘先生’的关系特殊,情报能力一般,拉皮条的事情倒做过不少,当心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