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只有杀了你,我才能活。”
蓝映月已经没有力气站立,她的身子在一点点矮下去,手指仍攥着言颜的手腕,但也在一点点松懈。
她的膝盖很快接触了冰凉的地板,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酸痛浸软:“你不应该回来,你知道这是个陷阱,不应该再回来。”
她问着自己一清二楚的问题,仿佛要证明什么一般,直直地凝视着陪她跪坐在地的言颜:“你明明有无数种办法甩开他们,你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言颜笑着,说得无比轻快:“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因为你在这儿,因为想见你,想救你,所以哪怕是刀山火海、阴曹地府,我也要来。
蓝映月深知言颜的情。
正是这份情,曾送她上了天堂,如今却将她们打入了绝境。
外头被围得铁桶一般,每一扇窗外都有狙击枪口等候,八层楼的高度,哪怕能活,也是终身残疾。
她们是两只困兽,唯有这为表一点可笑的“尊重”没有架设窃听窃视的小小屋子,是最安全最静谧的坟场。
“言颜,我们走好不好?”声带,舌头,嘴唇,喉咙,所有参与发声的器官被拆散,在脑海中重组成令蓝映月惶恐的怪物,她已不知该如何发声,只有耳膜的鼓动证明她的声音仍在继续,“像之前那样,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吗?”
“言颜,我不想死,我不想你死,我们再试一次,逃出去,说不定,说不定能成功呢?”她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可这已经是绝望之外,她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而言颜的笑容仍然未变:“走不了的,映月。”
“哪怕我们能走,洛川又该怎么办呢?”
“他先让你落单以胁迫你,又把洛川调走以控制她,彻底锁住了我的两翼。”
“我既无法抛下你,也没法丢开她,我的力量再强,却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像过去无数次为任务对象做出死亡宣判那样冷静,哪怕目标换成了自己,神色亦没有改变分毫。
“映月,这是个死局,我走不出去。”
希望的坠灭总伴随着信仰的崩塌,当在自己眼中几乎无所不能的言颜如此轻易地宣判她的死亡时,蓝映月的大脑已无力再承担从四肢百骸汹涌而来的悲怆。
言颜的动作从容却迅速,对于早已接受的结局,她并没有半点犹豫。
遗憾,不甘,忧虑,憎恨,怀念……无数种情绪在她的眼中纷繁地掠过,最后,归于无尽的爱意。
“去找洛川,让她带你走,远离组织,忘掉我,好好……活着……”
蓝映月甚至听不清言颜的诀别,只知道那双深邃眼睛里的光芒正在消散,那张嘴唇小幅地颤抖着,忽然在某个时刻,唇色从苍白转成了深红。
空酒杯坠地,碎片划破蓝映月的脸颊,然而哪怕手掌攥紧尖锐的玻璃,大脑也吝啬于用钻心的疼痛将她从空无中唤醒,赐予她爱人的生命急速逝去时应有的悲伤。
她只是沉寂着,像言颜抹去她的泪一样,一遍一遍,执拗地擦去她嘴角的血。
直到再也没有热血可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