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位的过程痛得她几乎昏厥。但做完这一切,她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冷。
地下溶洞常年阴冷,她浑身湿透,体温正在快速流失。这样下去,不用追兵,自己就会失温而死。
必须生火。
没有火折子,没有干柴,甚至没有阳光但她记得前世野外生存课上学过的:火绒、燧石、耐心。
她从贴身处摸出一小包油纸包裹的干燥火绒——这是苗人猎户的习惯,她也学了。又在地上摸索,幸运地找到几块燧石,还有一些干枯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絮状物,可能是蝙蝠粪便。
“一下,两下,三下”
燧石撞击,火星溅在火绒上。第一次,灭了;第二次,只有青烟;第三次
一小簇火苗蹿起!
林曦小心翼翼地护着火苗,添上枯苔,再加细小的树枝——那是从钟乳石缝隙里找到的,不知什么植物的根须,竟然干燥易燃。
篝火燃起的那一刻,温暖的光照亮了方圆几尺。她脱下湿衣烘烤,检查羊皮卷——字迹虽有些晕染,但还能辨认。
萧彻的字,萧彻的话。
“活下去,替我看看那个更好的世道。”
她将羊皮卷贴在胸口,眼泪终于落下,无声地,汹涌地。
哭够了,她擦干泪,开始思考现状: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出口?萧彻现在怎样了?苗山战局如何?
第一个问题,她需要探索。但腿伤不允许她走远,只能先观察周围。
火光映照下,她发现这个溶洞并非天然形成——岩壁上有凿刻的痕迹,虽然被水流侵蚀得模糊,但仍能看出是人工作品。更惊人的是,在靠近水面的石壁上,她发现了一些刻画:太阳、月亮、星辰,还有一个手持权杖、头戴羽冠的人形。
“这是苗人古祭祀的图腾?”她凑近细看,在图案下方,还有几行古老的苗文。
她虽学过一些苗文,但这种古文字艰涩难懂,只能勉强认出几个词:“祖灵圣地禁入”
这里难道是苗人传说中的“祖灵圣地”?据说每个苗人大支系都有一处秘密祖地,埋葬着最古老的先祖,只有大祭司在特定仪式时才能进入。
如果是这样,那这里应该有祭坛?或者出口?
她忍着痛,拄着树枝站起来,沿着岩壁缓缓移动。大约走了三十步,绕过一根巨大的钟乳石柱,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室,中央是一座石砌祭坛。祭坛上没有任何供奉,只有一具盘坐的骨骸,身披已经腐朽的羽衣,头骨上戴着一顶镶嵌玉石的冠冕。
骨骸面前,摆放着一卷竹简,一个陶罐,还有一把青铜剑。
林曦屏住呼吸。这不是普通的祖灵圣地——苗人不用竹简,不用青铜剑。这更像是汉人的墓葬?
她小心翼翼靠近,不敢触碰骨骸,只取过竹简。竹简用皮绳串着,保存完好。展开,是汉文,字迹古朴:
“余乃大周武威将军苗彧,奉武王之命南征百越,至此苗山,见山民淳朴,不忍屠戮,遂率部归化,娶苗女为妻,立九黎部。然中原战乱,故国已亡,子孙永居此山,誓不与汉室为伍。后世子孙若见此书,当知:我九黎一族,血脉兼有华夏、苗裔,当为两族之桥,而非壁也。留此剑、此罐,剑名‘破壁’,罐中乃先祖传下之‘丹砂火术’,望善用之。——苗彧绝笔”
大周?那是八百年前的王朝了。这苗彧竟是周朝将军,归化苗山,成为九黎部始祖?等等,九黎部那不是传说中蚩尤的后裔吗?难道
林曦心脏狂跳,她打开陶罐。里面不是丹药,而是一卷更古老的羊皮,上面绘制着复杂的配方和器械图——是火药!而且是比她现在掌握的更先进、更稳定的配方!还有火炮、火箭、地雷的设计图!
“丹砂火术原来火药之术,苗人先祖早有传承!”她颤抖着手,“只是后来失传了,或者被刻意隐瞒了。”
为什么隐瞒?她想起苗彧的话:“誓不与汉室为伍。”或许,这位归化的将军,既想保护子孙不受中原战火波及,又担心火药之术落入野心家手中,所以将秘密封存于此。
而现在,八百年后,这个秘密被她——一个穿越者,一个决心改变这个世界的女子——发现了。
命运,还是巧合?
二、地上的血与火
地上,苗山已成人间地狱。
李崇的围困战术升级为“清剿”。七个叛变的寨子以为能换来赦免,等来的却是屠杀——李崇根本不信任何承诺,他只要这片山彻底臣服。
黄苗寨首当其冲。岩松死后,寨子群龙无首,官兵冲入时,老弱妇孺跪地求饶,但刀还是砍了下来。岩风的妻子抱着三岁儿子躲进地窖,被烟活活呛死。岩风本人被俘,李崇当着他的面,将他儿子的头砍下,扔进火堆。
“叛徒的下场,就该是这样。”李崇冷冷道。
其他叛变寨子也遭清洗,只是程度不同。有的寨子奋起反抗,但力量悬殊,最终寨毁人亡。短短两天,苗区人口锐减三成,处处焦土,夜夜鬼哭。
白苗寨虽未破,但已成孤岛。石岩战死后,寨子由他弟弟石勇暂代头人。这十八岁的少年一夜长大,眼里再无天真,只有冰冷的仇恨。
“头人,存粮只够三天了。”负责后勤的老人红着眼报告,“伤兵营又死了十七个没药了。”
石勇沉默地看着寨墙上巡逻的疲惫身影。原本一千五百青壮,现在只剩八百,还有大半带伤。秦岳的北境骑兵还剩三百,被困在北线隘口,自顾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