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孝东西!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你们!你若嫌我狠毒,去衙门帮你大伯告我好了!!我怎么生出来你们这些个蠢蛋!!”
林二牛抄起炕帚又要抽,枯枝却在半空被铁钳般的手掌截住。
林长孝五指收紧,细碎的木屑从指缝间簌簌飘落:“爹,家里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何必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大伯娘一家就剩两个寡嫂和五娘六郎了,两个人都是病秧子,都爷奶的子孙,何必呢?”
“反了天了!”林二牛抄起陶罐砸向次子额头,却在最后一刻被刘氏死死抱住后腰。
温热的血顺着妇人松垮的发髻流进衣领,她哆嗦着嘴唇发不出声,只捂着头把福宝拼命往炕柜里塞。
碎陶片擦过林长孝眉骨,血珠滚进眼里,将整个世界染成猩红。
“你去不去!不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寒风卷着枯草灌进来,油灯忽明忽暗。
林二牛脸上的狠戾突然凝固,他看见次子染血的衣襟下露出截红绳。
——分明是去年乞巧节邻村的一个丫头送的,那孩子是长孝的心上人,他去打听了,单单聘金就要二十两。
年景不好,长青还要读书,扣除大儿考试的费用和读书的束篠,把家里掏空了也拿不出二十两白银。
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混着野狗时断时续的呜咽。
林长孝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儿去。”
“待收了田地,今年卖了粮,约摸就能攒够三十两,到时候爹就去给你东头的孙家给你提亲,你听话,爹娘能害你么……”
“嗯”
噩耗
檐角冰棱滴着水,院墙根还堆着未化尽的残雪。
林常氏蹲在灶房门口择荠菜,手指叫冰水浸得通红。
开春头茬野菜最是鲜嫩,掺上玉米面蒸窝头,够全家吃两天。
土坯房梁上悬着的腊肉早没了影,只剩根黢黑的麻绳在穿堂风里晃荡。
“常大娘!”篱笆外传来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里正家的青骡子喷着白汽。
“县衙来人了!”林常氏手里荠菜撒了满地,去年冬至征兵的衙役也是这般叫门,带走了家中的三个劳力。
两个戴红缨帽的差役踩着泥浆进来,牛皮靴在春耕未翻的硬土上留下深坑。
年长的那个展开黄麻纸:“林大牛并林长遇、林长斯兄弟,戍边归来途中遇鞑子,他们那队人一个都没逃回来”
王氏正抱着磨盘推豆子,磨棍“咚”地砸在脚背上。
李氏从鸡窝探出头,手里刚摸的热鸡蛋骨碌碌滚进泥水里。
“军爷?您说什么?”
差役似有些无奈,叹口气:“林家村八个人,归来途中撞上了鞑子劫粮,一群人都遇难了,尸身……”
差役看着一群女人再叹一口气:“尸身都找不到了,怕是只得立衣冠冢了,婶子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