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他刚开口又被血腥味呛住。
灵堂外林二牛的嚎叫混着铜盆翻倒的声响。
“滚出我家,林二牛,你若再踏进我家门,见你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反了天了,林长宁,我是你二叔!”
“滚不滚?不滚我就只能让人抬着你滚了!”
林长宁甩扁担的动作突然凝住。
身后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林长宁匆忙转过头。
她看见幼弟倚着父亲棺椁,凤眼里盛着将熄的烛火,嘴角血痕红得刺目。
“阿弟……”
扁担“当啷”落地,林长宁也顾不得林二牛如何,急忙回到灵堂扶住阿弟。
林长平看见阿姐虎口震裂的口子,又看见她散乱的发髻间沾着纸灰。
就连她转身时眼底未褪的凶光都瞧得一清二楚。
是他不好,没能护好家人,让阿姐一个女孩子为了保护他还要跟二叔打斗。
“阿姐,对不起,是我没用……”
林长宁胡乱用孝衣擦干净手上的血迹,指节因用力过猛抽搐着,像是在发抖一般。
“浑说什么?先去屋子歇会吧,我守着,阿娘和嫂嫂也快回来了……”
“阿姐,我以后一定出人头地,再不让你们受欺负了……”
“好好好,先去歇息,咳成这样,娘回来要担心……”
服兵役
暮云染血时分,林长宁背着竹篓转过村口老槐树。
二丫踮脚去够枝头新发的榆钱,三丫忽然扯她衣角:“小姑姑,家里有官爷的马。”
灶屋飘出的药味比往日更苦三分。
林长宁摸到家门口时,正听见里屋传来陶罐碎裂声。
六郎的咳喘撕开裂帛般的死寂:“咳咳军籍黄册咳咳三丁抽一”
“官爷明鉴,我林家男丁都填了北疆的冻土!”
林常氏的嗓门劈了岔,怀里的灵牌磕在桌角。
林长宁从门缝瞧见母亲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扣着父亲的灵位。
差役的牛皮靴碾着碎瓷片:“白纸黑字写着林长平,刚满十四,你跟我那些,我也不清楚,但是兵丁的名额已经下来了,就是你家儿郎的姓名,除非他死在这,否则,这兵役免不了。”
林长宁盯着那抹猩红穗子心中有些咬牙切齿。
牛氏突然扑跪在地:“军爷,您行行好,六郎这身体,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哪是能当兵的料啊,让他去服役,焉能有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