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常氏后腰抵住水井辘轳,井绳勒进掌心的旧疤,那是老二出生那年,她连夜打水洗衣落下的。
差役嘴还在张合,说的该是抚恤银钱的事情。
“抚恤银钱得过了这个月才到,家中先办丧事吧,我们就不多留了,还有几家得去……”
东厢房破窗纸哗啦作响。
林长宁裹着大哥露棉絮的夹袄出来,苍白的脸映着雪光。
硬是撑着病体从差役手里稳稳接过文书:“军爷辛苦,喝碗糖水再走?”
差役摇摇头,看着面前斯文俊秀的小郎君:“不必了,还有几家要走。”
身着大哥衣服打扮成郎君模样的林长宁略微拱手:“辛苦差役大哥了,是否能告知我父和两位兄长是在哪块出的事?”
说着,林长宁就塞了一些散碎铜钱到了差役手中。
差役诧异的看了一眼林长宁,心中暗道这家的小郎君会做人,霎时眉开眼笑接过铜板子:
“是在隆化回来的路上撞上的鞑子,听当地的戍边卫讲,应该是从一个废弃的堡垒穿过来的,你父亲兄长大概是经过地堡遭了难。”
林长宁点点头,恭敬的将人送出了门。
后院猪圈突然传来闷响。
林长平栽在喂猪的泔水桶旁,补丁撂补丁的棉袄浸得精湿。
王氏顾不得悲痛急急喊出了声。
“六郎!”
堂屋的祖宗牌位在供桌上投下森森暗影。
林常氏觉得胸口像压着磨盘,耳边嗡嗡作响。
“娘!娘您别吓我们!”
林长宁和牛二媳妇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的林常氏。
王氏也扶将起来了昏过去的小叔。
三个女眷将婆母和小叔安置好后均是一脸悲痛之色。
林长宁更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一般。
待缓了缓,林长宁看着捂脸痛哭的大嫂嫂。
“大嫂嫂,去请下郎中给娘和阿弟看看。”
林长宁将喉咙的痒意压了下去,声音轻得像飘在雨里的梧桐絮,对着六神无主的王大嫂嫂吩咐着。
王大嫂嫂楷了楷眼泪:“这就去,看我,都慌了神,还得五娘提醒。”
春分前的日头都是灰蒙蒙的。
王氏把最后一只银耳坠塞给郎中时,檐下冰棱正巧坠下来,在晒药的石碾子上摔得粉碎。
那对耳坠是出嫁时娘给的压箱底,一直没舍得动,只是现下,丧事还没办,小姑小叔身体也不好,家中用钱的地甚多,婆母手里银钱也不丰裕,先顶一顶也好。
“劳您看看我婆母。”
王氏撩开堂屋打着补丁的蓝布帘,晨光漏进来照见林常氏苍白的脸。
王氏看着病弱的一家子眼泪霎时又决了堤。
二丫看着娘亲垂泪忙牵着手宽慰:“阿娘,你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