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渡者也。此脉代代相传,开山祖师爷将自家本领划为三道,心道渡人、灵道渡妖,冥道渡鬼。
三道各有门槛,扶桑修的冥道门槛最低,发展得也最为兴盛,但门槛再低也得需满足一个条件——能看到冥灵。
冥灵即世人常说的鬼魂,能看到、感知到鬼,才能与它们互相触碰,进而收服渡化。
看不到冥灵的普通人对于冥道灵师来说可与废物划等号,但扶桑又有些不同——他天赋极高,自身灵力与对冥息的感知力极强,师门总有人为他惋惜,说若是给他换双眼睛,最多五年,冥道金字塔顶尖必有他的姓名,可惜,可惜。
看不到鬼就渡不了鬼,渡不了鬼就当不了灵师,扶桑就是这么个二半吊子,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只能闷头钻进正常世界当个寻常人。
寻常人有寻常人的活法,扶桑不会,只能读书,读着读着读到研究生,临毕业了,得开始琢磨自己的论文。
他今天到这来就是为了自己的硕论。
扶桑读的是历史专业,随导师主攻宣澧两代,毕业论文选题放在了澧朝名将戚长缨身上。
戚长缨年少成名,为澧屡立奇功,英年早逝。历史对他的死因模糊盖过,至今都还是未解之谜,只野史记载,他死在了一个叫做“不周崖”的地方。
扶桑对戚长缨此人很感兴趣,当初选择学历史,一是因为专业稍微对点口,二就是因为戚长缨。
戚长缨到底怎么死的、又是否真死在了不周崖,这一切过去近千年时光,早已无从追溯。
当然,这条只针对普通人。
对于灵师来说,想证明不周崖一说的真实性很简单,那就是亲自到不周崖来一趟,试试这地方有没有属于戚长缨的冥息。
千年时光,沧海桑田,草木会衰败,山河会消亡,但是生命存在过的痕迹永不会变。
只是这地方冥息之浓郁杂乱远超扶桑的预料,一个个找下来,他将面对的,怕会是个世纪工程。
沿着脚下山路上去就是烂果子崖,崖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根支棱的枯木,再就是道道利齿状的山石,被白雾稍作修饰,乍一眼瞧着就像是张牙舞爪的精怪。
扶桑踢着碎石走到崖边,再次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灵盘。
灵盘上的蛇形指针摇晃片刻,缓缓指向断崖。
扶桑探头往下望了一眼。
底下山谷雾蒙蒙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唯一能确定的,是下方格外浓郁的冥息,浓郁程度是外围的数倍不止,怕正是这整片山林阴气的源头所在。
“崖底应该有个‘缚’。”扶桑微微眯起眼睛。
枉死魂聚集不得解脱之处,便叫“缚”。
“大吗?”霍为问。
“不知道,下去看看。”
身为灵师,就算看不见冥灵,驱邪除恶也是职责所在。
这种程度的缚已经到了威胁周边普通居民日常生活的地步,就算他没法解决,记录下来回去报给家族也是好的。
这倒不是因为扶桑品行高洁心系众生,单纯因为报案和结案都有钱拿,案子越大赏金越高,一个稍大些的缚,报案赏金五位数打底,要是能拿到,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费就不用愁了。
有了金钱作动力,扶桑瞧瞧周边地形。
同时,霍为在耳机里紧张发问:
“你,你不是在山崖上吗,你怎么下去?”
扶桑没有回答。
于是霍为愈发慌张:
“哎等等——不会吧,你又要……?!”
烂果子崖是一处极险峻的断崖,无路可下,除非原路返回,从外围一点点绕进谷底。
太慢,效率太低。
扶桑收好灵盘,从腰上扯下一串挂饰套上右手手指。
那是五枚以红线串联的戒指,每枚戒指下以红线缀着三枚铜钱。
法器入指,红芒微闪,扶桑抬手结印,铜钱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出清脆声响,暗红色符文道道飞出,没入扶桑心口。
待到逆转符融入心脉,扶桑后退几步,在霍为的惊声尖叫劝阻中,猛地冲刺向前踩着断崖边缘向下跃去!
地心引力带着扶桑朝山谷中坠去,扶桑并没有挣扎。
他微微合上眼睛,感受着下坠时刮过耳畔与发丝的风,以及浓郁得快要将他灵魂都吞没的失重感。
不出意外的话,几秒后他就会掉到谷底,碎成一滩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