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到他的手,握住。
闫胥珖醒了有会儿了,却不忍心推开蓬鸢,或者说是贪心,舍不得推开,也舍不得告诉她,他醒了。
什么都很假,很虚幻,闫胥珖一直觉得是做了个长梦,一个触了规矩礼教的梦,可是痛苦又是极度明显的,没有梦会让疼痛真切实意地降临在身体上。
。
文书档案全都大部分在宗人府,荣亲王管辖的地方,还有一小部分特殊的贵人档录由皇帝亲手交给蓬鸢,蓬鸢便带着这些档案以及领好的纸札和朱墨笔回府。
闫胥珖白日不怎么进书房,见到蓬鸢的次数就不多,偶尔晚上她会翻到耳房来,出于实在离主堂屋太近,她不会做什么。
好像接触就仅限于这点了。
闫胥珖整理完文书,趴在书案上发愣,什么也没想,就这样过了阵子,他恍惚回神,才发现最近自己很喜欢发愣。
这不是他一往的性子。
摇了摇头,站起身想回耳房午睡会儿,鸣琴过来了,“掌事,外头有人找郡主,我没见过他,不知道该不该通传。”
一般人见不着郡主,下人们不眼熟的拿不准主意,不知道通不通传,就会来问闫胥珖。
这段时日郡主接了皇帝给的责,有人找不稀奇,闫胥珖便去府门查看,不成想竟是宫里的谈少监找了来。
闫胥珖从来不对人有偏见,也不会还不曾相处就对谁有不好的观感,但对这位少监,他实在做不到压抑心里那点厌烦。
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但该有的礼数不会少,再如何不喜欢人家,也只是心里不喜欢罢了。闫胥珖拉开府门,“谈少监,听下人说您来找郡主,可有什么要紧事?”
谈少监摇头,“不是什么紧要事,只郡主上回在宫中留宿,留了衣物在殿里,郡主的东西贵重,陛下唤我送衣上府。”
一件衣物罢了,放在殿里就放在殿里,郡主既非缺这么件衣物的人,亦非再也不去殿里留宿,何苦大费周章来送件衣物。
况且皇帝素日事务繁多,何来闲心去管郡主的一件衣物?
正常宫人收拾殿里,见到郡主的衣物,顶多不过洗净后叠放起来。
闫胥珖不曾任职在衙门,没有那么多刁钻的心眼,但也不至于在荣亲王府成了痴傻的人。
他伸出双臂,示意谈少监将衣物递过来,“替郡主谢陛下关心,衣物给府上人就好,劳烦谈少监特地一趟跑了。”
谈少监本想亲手把衣物交给郡主,然而闫胥珖态度硬,字字句句里都没有要通传的意思,他一时半会没有由头了。
只好笑一笑,将衣物递去,“那我先回宫了。”
“您慢走。”
周围没什么人关注这边儿,闫胥珖抱着这件衣裳回耳房,炭炉子还在烧,火不够旺,他便将衣裳扔进去。很多东西呢,它成了郡主和别人连接的物品,在他眼里就显得可妒。
火舌头舔到衣的一角,立刻将它燃起。
“哎呀,掌事你这里这么一股羽毛烧焦的味儿?”蓬鸢半捂着鼻子进屋,熟稔地找到架子床,坐上去,把手伸出来,上面沾满墨水。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的手,“来给我擦擦。”
“好,”闫胥珖先应了,而后才去接热水,沾湿帕子,拧干,等到热气散了小半,不烫手了,才拿来给蓬鸢擦手。
轻轻跪下来,跪在她腿边,他刚要擦,她把手收了回去。
蓬鸢用脚踢了踢他的胳膊,“坐上榻来。”
闫胥珖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道:“郡主,这不合规矩。”
“这是我命令你,赶紧的,”蓬鸢早料到他要说什么,这不对,这不合规矩,郡主你还小。
他的话她已经会背了。
闫胥珖犹豫片刻,蓬鸢神情愈发僵冷,他无声叹气,还是乖顺坐到榻上来,方一上来,蓬鸢便偎进他怀里。
碰到颈皮上的,先是她头上冰凉的头钗,而后是她的头发,她的脸颊。
蓬鸢说:“指缝里也有墨水,擦仔细些。”
“嗯,奴婢知道了,”闫胥珖抬起她的手,她张开五指,便他擦拭,果真是到处都是墨水,她不小了,握笔写字这事,从三岁就做,哪里会搞得满手是墨。
他一想到她是找了个借口来见他,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淡淡的笑意浮现在面上,蓬鸢看见了,也跟着一起弯唇。
只是视线一转,她又有点笑不出来。
她前几天就发现少了件衣裳,偏偏想不起来出宫那天到底有没有穿那件衣裳,毕竟只是件里衣,冬天穿得多,少那么一件其实感觉不太出来。
这么几天过去,她把这事忘了,如果没看见那即将烧尽的衣角,她就再也不会想起来了,可她就是看见了。
所以衣裳是在闫胥珖那里,还……烧了它?
他把她的衣服烧了做什么?就真的这么抗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