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蓬鸢把脑袋埋在手心,装哭,他就慌慌张张,跪在她脚边同他道歉。
十句话里九句话都在怪自己不好,剩下一句是说:“郡主,原谅奴婢好不好?”
此后闫胥珖就不怎么告状了,蓬鸢也没改过坏习,她贿赂府人,偏不贿赂他,他只好装作不知道,没看见,趁着夜里没人,把温过的饭菜给她送到屋子里,吃不吃的决定权仍是在她手上。
完全成人后的闫胥珖,愈发温敛,在蓬鸢逼迫之前,她几乎看不见他有什么情绪动容,但还是好逗。
他把“不对的”挂在嘴边,她就非要做他所说的不对的事,到了最后,他就一边说这不对,一边从了她。
现在的闫胥珖,更是好逗。
在榻上,蓬鸢很多时候是故意不让他好受,他却只以为是他自己的错,从不怪她。
比方说现在。
“那是胥玥觉得,我可曾这样说过?”蓬鸢打袖间取出一抹方巾,擦闫胥珖,“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只把你当物件么?”
不是的,郡主待他极好。
闫胥珖想这样说,可方巾上绣着的缠枝纹硌皮肤,他闷闷哼唧几声,脸半埋进软被,“是奴婢想得太多,奴婢的错。”
“我还没怪你呢,”蓬鸢放轻力,改为小心擦拭,“弄疼了?”
闫胥珖闭上眼,说:“没有,不疼的。”
“有趣无趣这说法太怪了,你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以有趣无趣不能为之衡量。”蓬鸢垂下眼,将闫胥珖的腰带系稳,系完后,她托着他,让他趴坐到她身上来,“你该早些开口,你早些说,我也就不会生气,你就不会受伤了。”
她看出他很不对,半晌没能坐得起来,只是他这情况,还真不能请医治伤,他自己作的,就自己受着吧!反正过几天都会好。
闫胥珖安静趴了会儿,已经没那么多泪水够他哭的了,眼睛只能干涩酸涨。
郡主待他实在是太好,连他这样无常的心思都能忍受,他也实在是太小心眼,因为她一句话就反复回想,到最后让她也不好受。
“没事的,都不打紧,您不要伤着就好,”闫胥珖忍着疼,坐在榻上,捡起地上散落的外衣,默默给自己穿好。
穿好,再转过身,将蓬鸢衣上的褶皱捋平。
“您明儿还要上值,早些歇息,”闫胥珖扶着榻边颤巍巍站起身,蓬鸢搀他一把,但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摇头,“奴婢要去清洗,清洗完就太晚了,明儿……再陪您睡吧。”
仍是回避着问题,蓬鸢拧眉,显出不高兴,闫胥珖抿唇,终于还是说:“奴婢晓得郡主的想法了,以后不会妄测了。”
“不算妄测,我批准你以后可以质问我,”蓬鸢笑了起来,扬起唇畔,“我从不撒谎的,说的每句话皆发自肺腑。”
她说过好多话,譬如她说他漂亮,比所有人都漂亮,说想要他,说不想要别的郡马。
这些话都过于打破他的认知,是她真心话也好,是哄话也好,都足以令他受宠若惊很长一段时间了。何况她还交予他权力,允许他质问她。
一个主子,允许奴婢来责问质问,足见这奴婢的脸面颇大。
闫胥珖一只手捂捂脸颊,烫温始终没消退裹,迟顿地点头,“……好。”
她想再亲亲他,以作为故意让他受伤的补偿,将将拉他的手,屋门忽然被推开,鸣琴朝内走来。
闫胥珖眼疾手快,甩开蓬鸢,鸣琴那边看起来,就像是掌事打了郡主的手。
鸣琴忍不住嚯了声,知道郡主和掌事爱闹别扭,却不知道两个人恼起别扭来还动手的,更甚者,是一向温和掌事的动手。
蓬鸢被推了下,想撒气来着,看见鸣琴进来了,才知闫胥珖的目的,她瞪他一眼,故意说:“还不快走开!”
她清楚他明白她在逢场作戏,从他眼里看见了她面上的恶劣,她也清楚,他就算明白她是装样子,还是会私下偷偷哭。
一想到他会偷偷哭,她就更想笑了,忍不住,只好笑出来。
鸣琴惊讶片刻。
瞧呢吧!掌事吃豹子胆,把郡主气疯了!
她来找蓬鸢只是传个话,荣亲王让蓬鸢明儿下值后去见他,他要安排她去接个远亲。
蓬鸢说好,鸣琴斜眼见着闫胥珖一瘸一拐离开了,她以为是掌事先动手,没想到是郡主,瞧瞧把人打成什么样儿了。
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劝蓬鸢:“郡主,咱们矛盾再大,再恼火,也不能动手呀……”
蓬鸢肃起眉眼吓唬她:“你下回进屋先敲门问声,否则我同你一块儿打。”
鸣琴连连捂脑袋摇头,“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打了掌事就不能打奴婢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