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寒毒来势汹汹,他们三人都差点折在这破地方。
“这破地方到底是哪啊啊啊啊!”明疏扶额望天,又凶又气,快成了一只河豚。
夜里的大漠寒风肆虐,没有月亮,也没有光,黑漆漆一片,明疏裹吧裹吧自己的衣服,团起了身体就挨在了衾问雪的身边躺下,他觉得时闻折有些霸道,躺就躺吧,还占了衾问雪大半个身位,都不给他留一点位置。
“尊上身上的冷香最好闻了。”他嘟囔着,踢了时闻折一脚,又往衾问雪身边挤了挤,掀起了披帛的一角,盖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还轻轻拍了拍,小狐狸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轻轻道:“睡吧睡吧,等明早睡醒了,尊上就醒来了。”
脖颈有些痒,他睁开了眼睛眨呀眨,有些迷惑,白日里好像没有虫,应该不是虫子在他身上爬吧。
明疏心下一惊,觉得甚是惊悚,便伸出手哆哆嗦嗦搓了搓脖子,然后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手掌松了口气。
“在看什么?”耳边响起了熟悉虚弱的声音。
明疏身体一僵,偏头瞅了过去。
“尊上……”他尴尬地笑了笑,又往披帛里缩了缩身体,打算藏起来,可惜他忘了,他现在不是一条小狗,而是一个大人。
披帛再宽,也会被他乱七八糟拱成一团,皱皱巴巴搭在时闻折的腰腹间。
衾问雪的眸子里还有浓浓的疲惫,连眉眼都没有往日那般锋利冷淡,他发丝和衣裳已经乱了,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生活的气息,柔软而随性。
他晃了晃头,看起来还很晕,又捏了捏眉角,凝了凝神,看向明疏的眼神有些担忧:“好些了吗?”
“好……好…”明疏下意识回答,但脑子还很迟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衾问雪已经醒了,他立马躺坐起身,就要往衾问雪的身上扑腾,他紧紧抱着衾问雪,开心道:“尊上尊上!你终于醒了!”
“我好开心啊。”
“嗯。”衾问雪拍了拍他的脊背,将身体从明疏怀里挣脱出来,可是小狗劲儿还挺大,他被晃地东倒西歪,无奈只能朝他飞去了个眼刀,暗暗警告。
明疏:“……”
他悻悻收回双臂,缩在衾问雪身边不敢再动。
衾问雪将时闻折从身上抱了起来,木戒闪了闪,他手中便出现了一张毛毯,将时闻折放置好后,他看了看周围。
风沙寂静,夜色黯淡,凉风吹来有些冷意,衾问雪手掌撑地站了起来,拔下了头上的玉簪,玉簪缓缓飘到头顶上,明疏被吸引住,看着玉簪发出莹莹白光,围着他们圈了一个结界。
霎时间,风云静止,呼啸声远去,结界内只剩几人轻微的呼吸声,暖意渐渐升腾,明疏吹开遮眼的一缕刘海,眼睛亮亮地看了看玉簪,朝着衾问雪傻呵呵的笑。
“清明好厉害。”他感慨着,这玉簪是无妄海底的白玉珊瑚做的,那珊瑚修成了精,是个三百年的妖,藏在海底十万八千里处,世人很少知道。
衾问雪也是在与一尺雪宗主苌允于无妄海大战时,机缘巧合下得到的。
那簪子有珊瑚妖一缕神魂,能清天下浊气,静心凝神,于衾问雪而言,是个不可多得的至宝,况且它还很通灵性,能随衾问雪继续修行,天上人间独这一支。
衾问雪说它能澄澈如玉,便唤清明,明疏也觉得很好,小的时候还爱趴在衾问雪的头上,抱着白玉簪睡觉,期待它快快修成人形和他一起玩。
可是等了一年又一年,这簪子半点变化也无,云锦说它应该是冬眠了,他保持怀疑态度。
衾问雪将披帛拿起来递给明疏:“披上吧。”那披帛是他妖力所化,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缺失披帛犹如衣服缺了个角,漏风。
衾问雪扶着时闻折的脑袋枕在腿上,将毛毯盖在了她身上,又掀下翻折的衣袖遮住了时闻折的脊背,时闻折整个人都缩在了衾问雪的身体里,明疏只看得到她乱糟糟的头发从毛毯里露出来一点点。
衾问雪手中释放着灵力,轻轻拍打着时闻折脊背,他低垂着脑袋,整个人放松下来,安静地看着怀里的人,脸颊滑落下一缕缕的长发,将他的眉目半遮半掩,朦胧醉人。
他好似在沉思着什么,看着时闻折看了很久,连眼睫都没眨,手边传来冰凉的令他回了神,他顺势看了过去,发现自己指尖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滴滴答答掉落在怀中人的衣裙上,惊扰着睡梦中的人。
衾问雪摸了摸脸颊,发现光滑一片,脸上黏腻的血迹消失,便猜想到了是明疏给他擦过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将指尖的血迹擦拭干净,抚了抚时闻折眼角的泪痕,最后看着对方鲜血淋漓的手腕沉默不语。
“尊上?”明疏小心翼翼说着话,他总感觉衾问雪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明明刚醒来的时候还不这样,是突然消沉下去的,生气吗?说不上,是自责?
明疏脑中的弦紧绷起,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对的,但是尊上是不可能自责的,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不论什么后果都是坦然接受,这是第一次,明疏看见衾问雪外露的近乎直白的情绪。
他内心波涛翻涌,已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这个惊人的发现令他澎湃激昂。
情绪…情绪!
“太好了。”明疏想:“自从衔花信尊离世之后,终于有人能触动到衾问雪封闭起来的心。”
时闻折这个人,挺好的,但也挺狗的,尊上喜欢这样的人吗?他不懂,不过想了想自己,觉得一切还真有可能,因为尊上就是喜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