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问雪眼眶通红,悲痛和失措沉没在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堵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他站在殿外好似天荒地老,手中的云溪果由青变灰,在启云殿的城墙外,孤零零地化成了一摊紫色的汁水。
事有蹉跎,易碎易折。
桃花瓣从天空飘零,和着漫天的大雪,席卷一般随着风吹到了启云殿内,寒冷的风霜侵满肺腑,玲珑化成了齑粉,与花雪缠绕起舞,归于天地。
十方城内渐渐有了小孩的嬉闹声,黄泉碧落常年黄沙漫天,不会下雪,也没有花雨,那对于一生中被困于荒芜之地的妖魔来说,是一场刻在灵魂里,永不消灭的奇迹。
欢喜和悲痛,嬉闹和啜泣能同时共存,那一场无人应邀的生辰日,魔界失去了护子民无恙的衔花信尊,衾问雪失去了玲珑。
衾问雪站在殿外,身影孤寂,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化的雕像,直至花雪消散,第二日骄阳升起,那时的衾问雪想的是什么,无非就是痛恨自己无能为力,如果有来生……如果有来生,他再遇见玲珑,要将这个人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一生逍遥自在,长命百岁。
这片心魔残魂是他,原原本本的他。比虚无缥缈的来生直接,有从前的记忆,有他熟悉的一切,衾问雪再也经历不起玲珑又一次的死去。
他哑着嗓音道:“我想你活下来……”
玲珑嗤笑一声:“我不求生。”
“那你求什么?”
“求他人生。”
“要时闻折做代价?”
玲珑直视道,语气残忍:“对。”仿佛时闻折只是一个物件,可以任人宰割。
衾问雪咳嗽了两声,额间冒出了细汗,脸色苍白,眼睛却湿漉漉的。
明疏鬓边冷汗连连,双眸失焦,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他内伤频繁发作,本来已经修养的差不多快好了,但衾问雪体内寒毒作祟,明疏替他承担了一部分伤害,瞬息之间内里全无,身体冰冷。
他这样暂且无力,受人摆布,何况是寒毒侵心的衾问雪,只会比他痛苦千倍万倍。
“玲珑,你真是阴险!”明疏恨恨地瞪着玲珑,仿佛要把他拆吃入腹。
衾问雪眨了下眼睫,瞳孔失焦,好像快要昏死过去。
时闻折跟条死狗一样,居然在结界里睡着了,明疏看了过去,居然气血攻心,再次吐出一口血,他满眼不可思议,他们三人在和玲珑生死搏斗,时闻折居然能睡着?
他哗地甩出若素鞭,朝着时闻折团起的身体就打了过去,但在触碰到她的瞬间,若素鞭还是收了力道,只堪堪在时闻折的衣裳上碰了碰,但时闻折仍旧毫无知觉。
“有点反常。”这是他一瞬间就冒出来的想法。
“你做了什么?”衾问雪问道。
玲珑笑道:“只是让她睡着了,其实这样还没有那么痛苦。”
衾问雪:“你什么意思?!”
玲珑哼笑一声,一脸得意地笑,他缓缓开口:“你难道真的以为,我和你纠缠这么久,是在和你回忆往昔?”
他冷声道:“真令人恶心。”
他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饱含恶意,衾问雪心脏一痛,蔓延至五脏六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紧攥着心脏,身体颤抖,额心的花印一直在闪烁,好像一颗快要没电了的花灯,光芒黯淡,无生缠绕着主人的身体,似是想要分担他的痛苦。
但体内的寒毒已经隐藏在了每一滴血液里,他的每一根骨头缝都在冒着寒气,那寒气如冰刀,割得他痛不欲生。
玲珑眼神阴沉而狠毒,看着衾问雪孱弱的身体露出了个残忍的笑。
阿妮枪卷起漩涡,瞬息之间便朝衾问雪刺去,好似要将此人一击毙命。
云锦惊呼一声,执出三千客,将衾问雪护至身后,明疏再一次甩出若素,朝着无知无觉的时闻折攻去,厉喝一声:“时闻折!还不快醒过来!”
阿妮枪绛雪明疏和云锦终究年少,……
明疏和云锦终究年少,不及玲珑。
衾问雪吐出一口血,艰难地撑着身体,身形不稳,无生似云烟漂浮,他像一朵飘零的花。重明嗡鸣不止,衾问雪提剑往前冲去,他一把将云锦和明疏拉至身后,躲避银枪的旋风,而后挽了个剑花,风雪簌簌而下,朝着玲珑汹涌而去。
衾问雪眼睫爬上了霜雪,噗地又吐出一口血,重明落地,发出哐当一声,明疏眼前的画面一切都像慢放一般,眼睁睁见着衾问雪跪坐了下去,胸口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尖叫了一声,眼角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泪水。
云锦猛然回头,带着惊愕的眸子,看见明疏趴在地上,身体颤抖,看起来格外可怜,她心都快要碎了。
明疏和衾问雪伤的伤残的残,也怪他修炼偷懒,要不然此刻他也不会像个拖油瓶一直拖他的后腿。
云锦手执三千客,背影坚定,和玲珑生死一战,她身上流了很多的血,伤口狰狞,将那身利落而干净的青装染红,阿妮枪不可一世,将云锦逼至节节败退,她眼神坚毅,尽管鲜血淋漓,每一次挥剑的手也没有松懈一点。
玲珑轻笑了一声,看向云锦的眸子带着一丝欣赏,他沉声道:“你运气倒是比我好,遇见了两个忠心耿耿的下属。”
他话说的轻飘飘的,但下的确是死手,云锦不敌玲珑,噗呲一声被阿妮□□穿胸膛,耳朵在这一刻灵敏起来,她听见了血花飞溅,喷涌而出的哗哗声,阿妮在她胸口转了一圈,云锦脑中有一根绷直了的线,在那一刻骤然断裂,发出了尖利的犹如短刀削肉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