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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衾问雪双瞳颤抖，细闪的长睫透露出了他内心的不宁静。

“等等！”明疏仿佛被当头一棒，颤抖着嗓音问了出来：“异世灵魂？！”，他声音都劈了叉，看起来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一个劲儿地找衾问雪确认。

衾问雪薄唇紧抿，虽然知晓时闻折从百花圃回来之后，就变了个模样，但他也只当小白花是被残留在百花圃里，从前桃花谷中的妖魂夺了舍，那妖魂是个好妖，魂魄纯净，为人单纯良善，他便也没当回事。

况且时闻折这个人……他有些恻隐之心。

他曾派云锦监视过时闻折几日，那几日她都在云梦泽挖地种地，还对那里的花草闹出了不小的笑话，云锦以【有点傻】三个字总结了时闻折一系列的做法，衾问雪当时还挑眉轻笑一声，看着留影珠中对方四仰八叉摔倒的身影有些好笑。

最重要的是，时闻折出现的第一晚，她被那朵成了精的向日葵扇了好几巴掌，居然还傻不愣几的，没察觉到叶子朝天的向日葵有什么异常。

衾问雪跟着她走了一路，长廊里碎碎念念的女子有些陌生，流萤前停顿的身影有些落寞，厨房里翻找东西的人笨手笨脚。

“是了。”他想到，就算再怎么夺舍，只要是妖，只要生于招摇大陆，就不可能对此间一点熟悉的痕迹都没有，她是个全然的陌生人，磕磕绊绊走过了很多的日子，摸索着招摇大陆的一切，她什么都不懂，懵懂的眼神会对一切都好奇，说谎的样子很明显，连对魔界的认知都是一窍不通。

衾问雪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被天道附身的时闻折有了神女的模样，也有了天外来客对此间的俯视和旁观之感。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看戏人的表情，她终于露出了局外人的散漫和无所谓，好像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假的，是故事里的人，所以在摸索这个世界的同时，也在熟悉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生灵。

包括他。

“呵。”衾问雪轻笑一声。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是魔尊，原来如此。

喉间微微滞涩，血腥气在口中弥漫，衾问雪感受着身体里狂轰乱炸的心脏，问了自己无数次，“是真的吗？”。

没有人告诉他。

不过是喜欢而已仿佛被千刀凌迟了……

仿佛被千刀凌迟了似的，很疼，连呼吸出来的空气都是凉的，他似是对什么做出了妥协，蝴蝶骨微微颤抖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没有哪一刻，黑雾流动的黏腻声这么清晰，时闻折身上浅淡的花香飘至鼻尖，眷恋似地缠绕着他，将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包裹起来，最后紧紧抱住。

银铃声叮铃铃响起，和他乱了的心跳声一起，诘问天地。

“我于她有情。”

“她于我……很重要。”

这就足够了，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坚毅又明亮，有一把名为执着的火在烧。

苌焢似笑非笑，看着衾问雪犹如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他垂眸思索，而后抬眼直视天道，一字一顿道：“我不杀她，我要带她回不见山楼，永生永世，不再入招摇。”

齑粉轻飘飘地旋转着，而后重组成字【可】

【保她永生永世安然无恙】

苌焢冷声道：“我答应你。”

定坤剑直指衾问雪，他放轻了语气，缓和说着：“这个人，身上有我的气息，我也要。”

明疏：“……”

明疏：“？？？”

明疏的狐狸眼惊恐又骇然，表情都维持不住，只觉得尊上居然背对着他攀上了不可高攀的存在，什么时候的事，居然还瞒着他。

小狗生气，小狗不想理人一秒钟。

【不可】

苌焢：“理由。”

【救世之人】

苌焢皱眉，有些烦躁，忍着怒气问：“此间是什么时候，怎么又是创世又是救世的，我不过飞升千年，千年不管人间事而已，这些劳什子事是什么意思，招摇大陆要死绝了？”

明疏腿都快软了，心道：“这话可不兴乱说啊……祖宗！”

可是齑粉却转了好几圈，最后摆烂似的不动了，天道并未做答。

“怎么还当哑巴？”苌焢烦闷地啧了一声，他就说，与天道打交道就是麻烦，半天憋不出个屁字来。

算了算了，他伸出手掐诀，沉声道：“我自己算。”

那些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在他指尖也不过昙花一瞬，千年恩怨，是是非非也只是苌焢一念之想。

“妖族怎么这么笨…”苌焢面露不解，但双眸悲悯，也为他们所遭遇的一切惋惜。

“是非不分，黑白颠倒？”他沉默了一瞬，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怒气，罡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了面具之下的那双饱含怒火的眸子：“我教修士修心修性，是要他们无愧天地无愧于心，可他们居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大逆不道之事……”他气急了，下颚死死咬着，对着时闻折身体里的天道讨要说法：“妖族遭受灭顶之灾时你在哪？！你不要我插手人间事，好，我不插手，任你封了我的五感，你当时答应了我什么？说话！”

【护招摇】

“是！你做到了吗？招摇大陆生灵涂炭，无数冤魂不入轮回，你就是这么照护的？你不是此方天道吗？人间有难，你为何不插手！”

齑粉突然在半空之中乱舞，像是清明夜里燃烧的黄纸，灰烬缠绕不眠不休，让活着的和死了的彼此，都为之潸然，天道也为这番话心绪不宁，祂给不了答案。

生灵秩序应当顺其自然，不能强行干预，祂本应该无悲无喜，高高在上，可偏偏天道生出了恻隐之心，人间乱世，妖族横祸，祂面露不忍，但又只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