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亮一瞬,黑暗无影无踪,时闻折紧闭上眼,眼皮上还残留着那束天光的明亮,她颤巍巍睁开眼睫,却见眼前一切都变了模样,这地方千里荒芜,沙土被风扬起浅浅一层,笼罩着天空暗黄一片,土地上有一层浅浅的嫩芽,它们围绕着一座简易,但还算温馨的祠堂聚拢生长。
那祠堂里有一盏灯,似是千年不灭,摇摇晃晃待故人重来,时闻折陡然睁大双眼,复又闭上深吸口气,心中顿悟了然。
明疏罕见地有些疲累,他迈着步子走到了衾问雪的身边,乖巧地望着他,衾问雪没有说话,只伸出右手,在他的颈后一握,金光闪过,明疏变回了白狐狸,静静地躺在了衾问雪的臂弯里。
时闻折紧张问道:“他怎么了?”
衔花明灯“累了,让他睡一睡吧。……
“累了,让他睡一睡吧。”
“嗷。”时闻折乖乖的,跟在衾问雪身边,像只粘人的大狗,舍不得和主人分开一点。
衾问雪牵起时闻折的手,握得很紧,他们像一对悠闲散步的友人,慢悠悠往祠堂里走去,“那处空间是迷生轮回路,只能进不允出,当初玲珑将它设在祠堂外,是想护着千里湾隔离出来,不被外人打扰。”
时闻折问:“可明疏说,有很多人在这里相聚离散,他为什么这么霸道。”
衾问雪轻声笑了笑,眼神有些怀念:“这里有他想要护着的回忆吧。”
“那明疏为何能穿过迷生路?”
衾问雪道:“他不一样,他本来就属于这座祠堂,迷生路困得住外人困不住他,你就当他是回家了吧,无论外面的路变成了什么模样,他总是能认出来的。”
时闻折点点头:“以前老是听明疏说,这里是他的快乐老家,可这里分明压抑又荒芜,一点也不令人快乐。”
“衾问雪,它一个人长大是不是很辛苦。”
衾问雪想了想,轻声说:“我当初捡到它的时候,它傻乎乎的,也不会人语,呆坐在祠堂的门槛上看天光。”
“千里湾被设了禁制,外人进不来,它长了五百多岁,没见过生人,初见我的时候,还胆小地缩到土龛下藏起来,可惜露出了半个屁股。”
“我本来和他也就这一面之缘,走的很干脆,但它追了我很久,重明一日千里,千里湾全是荒野戈壁,它就用四条腿,从一头追到了另一头,爪子上全是血迹,我见他可怜又可爱,才改了改禁制,将它悄悄地带出了祠堂。”
“其实当初走的太仓促了,我应该再加固些结界,要不然你也不会掉入桃花谷,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时闻折抿抿唇,小声说:“我没觉得这些是灾难。”她和衾问雪相识于意外,见面都不深刻,这场桃花谷之行,能让他们相知相惜,她很感谢。
她知道玲珑对她有所图,但有衾问雪在,她就什么都不担心。
衾问雪站停在祠堂外,身姿挺拔,无生袅袅如烟,他像个出尘缥缈的仙子,时闻折手心的力道突然加重,她抬眸看去,见衾问雪动了动指尖,好像有些迟疑,他站了很一会,才伸手推开了那扇古朴陈旧的大门。
这祠堂不是时闻折记忆中的模样,启云殿里的祠堂更老旧破败一点,风一吹门就吱呀乱叫,祠堂里还有很多枯草碎叶,连那座泥像都灰扑扑的。
可眼前这座祠堂,虽然陈旧,但却很干净,灯座上有岁月留下的沉重的痕迹,灯蕊噗呲噗呲冒出火花,似是很兴奋,土龛上刻画着歪歪斜斜的小花,上面还有些字,很模糊,时闻折也认不来。
泥像眼眸低垂,无悲无喜,静静地看着天外来客,时闻折终于看清了这泥像的全貌,是个很年轻貌美的男子,容貌近乎于艳丽夺目,他指尖做捻花样,袖袍宽大,一重重叠落在他抬起的手肘处。
只是这一眼而已,时闻折却莫名觉得,她与这个人一定见过,她绞尽脑汁苦想,却怎么也想不起。
祠堂里发出一声突兀的触碰声,时闻折如炸了毛的兔子,却见衾问雪指尖朝着土龛处一点,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从那里渐渐露出了一个人。
那人是一个披肩散发的女子,她衣着狼狈,穿了件天蓝色的劲装,身旁有一把火红的长剑,长剑无声旋转,热浪滚滚,额前有一朵要掉不掉的银佃,银佃的流苏摇晃不止,反射着暖黄色的烛光,而后又打在了怀抱里那个死气沉沉的小白狗身上。
时闻折:“!”,“见鬼了,那怀里的小白狗不是明疏吗?但明疏还活的好好的啊。”
她看了一眼衾问雪怀里的小白狗,又看了一眼女子怀里的小白狗,简直毫无差别呢。
时闻折吸氧。
明疏动了动爪子,想要下地,但却被衾问雪一把抱住,他向明疏输送了一些灵力,而后温柔地将它放在了地上。
小白狗歪歪扭扭地朝女子跑去,还duang得一下摔了一跤,看起来好不可爱。
时闻折鼻血快流出来了,被萌得花枝乱颤。
云锦还沉浸在明疏死亡的痛苦里,臂弯里冰冷的尸体一遍遍鞭笞着她的灵魂,让她刻骨铭心,她永远记得发生的一切。
在和尊上分离了之后,她一个人被困在桃花谷的一处介子空间里,那空间是千年前的桃花谷,她如同走马观花一般,看过了桃花谷千年的岁月和恩怨。
还看见了罗云升带领云生结海堂围剿四大仙门,颠倒黑白污蔑妖族,最后率领从四大仙门中叛逃出来的邪魔歪道杀上桃花谷,桃花谷几近全灭,妖族被驱赶被追杀被炼化,招摇大陆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