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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空气寂静地落针可闻，玲珑面色扭曲，衾问雪胸口涌上了一股一股的鲜血，他往后退了两步，用颤抖的双手擦拭了嘴边的血迹。

衾问雪突然轻笑出声，眼角绯红，血丝布满眼眶，那一声一声的笑，像是另一种隐秘的啜泣，云锦闭上眼不敢再看，流下两行清泪，她听衾问雪低声道：“你杀不死我。”

玲珑道：“我知道，你身上这件衣服应当是个很了不起的法宝，我在那上面闻到了讨人厌的气息。”

“我前几日碰到了一缕神魂，来自九重天上，是那个讨人厌的老不死，叫苌焢？”玲珑嗤笑一声，眼神傲慢道：“他想杀了我，一口一个小崽子，叫的真恶心，不过他小瞧了我，我如果那么容易死的话，四大仙门也不会见我如见鬼了，真是可笑，招摇大陆飞升第一人，名称倒是响亮，可是人不怎么样，自负又傲慢，拿着把一惊一乍的破剑就敢上前来和我打。”

玲珑挑了挑眉，戏谑道：“你说他是不是离开招摇大陆太久，久到以为这地再也生不出第二个能和他一战的对手了？真是可笑。”

衾问雪哑声道：“苌焢在哪里？”

“在哪里？嗯……我想想，我把他那一缕神魂打散了，也许被桃花谷里的冤魂蚕食了吧。”玲珑说的很无所谓，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比平常的事情。没有一点的在意。他顺了顺红缨穗，慢条斯理地理着打结的穗子，玲珑手指骨节分明，像是如玉般的颜色，其实是很好看的。

衾问雪少时不爱说话，像个闷声闷气的雪团子，喜爱蹲在同一个地方长蘑菇，玲珑那时忙于魔界公务，一个人恨不得当三个人使，比十方城的牛马还要牛马。

但每天夜里回寝殿的时候，他总是会抽出一点时间来教导衾问雪习字，那时握住衾问雪手指描摹字帖的手掌就是这样的，修长又温暖，衾问雪喜欢缩在他怀里走神，玲珑一个不注意他心思就飘走了，但很快的，又会被玲珑温润如玉的嗓音吸引回来，就是一只偶尔调皮，但会被美的事物直接吸引，毫不掩饰自己天性的与神蝶。

玲珑那时候总是爱开雪团子的玩笑，戳着他软软的脸颊肉，笑盈盈地戏谑：“你长大了的可不要当文盲啊，十方城那些妖魔都是野孩子，从小天生地长，没读过书也不习字，只会玩泥巴，我这么拼命才建成了一座城……”

他那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可一座城的兴衰与长久，不能仅仅只靠武力解决，那些妖魔一个个全是一根筋，不懂人类的尔虞我诈和口是心非，这担子我以后只能交到你身上，小蝴蝶，快快长大啊，长大了要做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四大仙门将我族驱赶至此，泼的脏水我都想让他们全部都喝进去，可我也不能着了他们的道，他们说我是冷酷无情的侩子手，我就要如他们的意，去杀世人吗？”

“他们的害怕和忌惮是纸老虎，恨不得我们在穷凶极恶之地永世不得翻身，可我不想他们生生世世在此受尽蹉跎和苦痛，我一个人做不到，你可以，你若也做不到，下一任魔尊还可以，只要我族不死，总有一天，我要带他们光明正大的去人间晒晒太阳。”

衾问雪双目失神，沉湎在了过去的回忆里，玲珑擦枪的动作和教导他识字描摹的动作渐渐重合在了一起，从前那道光风霁月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留在他回忆里的，只有这个银发红瞳浑身阴郁的混蛋魔王。

“真是混蛋啊。”他想：“为什么呢？天道待妖族不好，真的不好。”

空气吸进肺腑里，呼出来的是灼热滚烫带着血腥的叹息，衾问雪双目绯红，红到快要滴出血来，他低垂着头，让人看不见他双眼浓稠到快要流出来的悲伤，迷生路一片死寂，明疏带走了危机也带走了风。

人世无常，人亦无常。

时闻折感觉身体很玄妙，自从她沉睡了之后，灵魂便被抽离了身体，飘到了半空中，她沉默地观看了一整场战斗，直至玲珑刺伤衾问雪，他身上寒毒发作，心底都未惊起半点波澜。

人们常说死去的人是没有记忆和感情的，灵魂只会浑浑噩噩地踏上轮回路，对于尘世便也没有了贪恋。

时闻折就是这样的感觉，无悲无喜地像个假人，但是衾问雪身体摇摇欲坠，被阿妮□□伤的那一刻，她啊啊啊叫了几声，心底席卷起了巨大的波澜，一股陌生的力量拉扯着她从幽冥走向了人间，心脏跳动的噗通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脸颊上传来微冷的凉意，她伸手一抹，看见了指尖浸湿的泪痕。

时闻折脑子胀胀的，她不懂：“她好像死了，好难过，为什么流泪？”

她手穿过了胸膛，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惶惶不安，慌张地重重捶打着自己的身体。

“没有…没有温度。”她一遍遍尝试着，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衾问雪受伤了，他好难受，她想去保护他。

“可是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她莫名其妙地就死了？！！衾问雪知道的话会不会着急，我还能再见到衾问雪吗？”

时闻折自虐般锤击着自己的身体，飘渺的灵魂都化作了虚影，她忽然弯下腰来，灵魂在虚空中颤抖着，白色的小小的一团，没有人看得到，她哭得更汹涌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都已经成为了孤魂野鬼，死就死了吧，还让她留在人间晃悠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死了还不让人投胎，非得留着七情六欲，让她见证这些生离死别，这跟自己再死一次有什么区别？

时闻折愤恨地想着，看向玲珑的眼神狠厉又带着怨毒，这是第一次，她想违背她二十四年人生里奉为圭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上去一刀捅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