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皮抽筋,剖妖丹吃妖肉。
灵兽稀少,已经不满足他们的贪念,桃花谷内被昭华藏起来的小妖也在日渐减少,那口小小的山洞内,仅剩了几个小孩。
一只还不会说话的鹿,一只胆小怯弱的兔,一只勇敢无畏的雪狼,一棵还算坚毅的柳树,还有一棵沉默冷静但杀伐果断的梧桐,剩下的小妖都还不会化形,凑在雪浪的肚皮下每日都在找奶喝,可是风雪也是只幼狼,没有奶。
时闻折这时才知道,原来阿南不叫阿南,叫南梧,她就是那棵梧桐树。
那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桃花谷山下的村庄血雾弥漫久久不散,戾气横生,黑雾遮天盖地,乌鸦结伴,成日在半空中盘旋,邪修嘲笑刺耳的尖叫声和冤魂痛苦的哀嚎在昭华心中,像是一把把钝刀,割得他肝肠寸断,几近死亡。
昭华一日日虚弱,玲珑一日日沉默。
他是只只要有天空大海和陆地就能自由自在生活的小鸟,活了一千多年,现在也不过多了一棵桃花树,尘缘羁绊在他心中并不深,他也不强留世间因果,一个人乐得逍遥。
可昭华不同,他从降世开始,每一日都会受到生灵念力,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他早就是大染缸中逃脱不了的一尾小鱼。
他不忍心桃花谷一朝覆灭,也不忍心妖族遭受灭族之灾,受苦受难。
昭华什么都没说,但眉间的愁容玲珑都看在眼里,对方不说他也知道,不过就是要护桃花谷,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要他开始行动,反正昭华也没说一定要平安无事地护住他们。
玲珑这只鸟愿意放弃海阔天空,停留在桃花树上,也愿意陪着昭华。
他的实力能比肩于不知冬的苌焢,得到个招摇大陆飞升第二人的名声,也就还算厉害。
时闻折和桃花树共感,生灵的悲痛亦是她的悲痛,昭华心中有一股气,那股气支撑着他活下去,她暂且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山洞内的小妖还有玲珑,都成为了拉住他留他在人间的风筝线,至少现在他不会消散,玲珑和他最后的结局也不是现在到来。
时闻折松了一口气。
那口大锅还在,甚至连锅铲和竹筒都留在了山洞内,时闻折怔怔地望着,每日每日都在想衾问雪,甚至在想如果她能早一点遇到玲珑就好了,最好在仙魔大战时期就遇见,遇见干什么她不知道,她也不厉害,还尽拖后腿,但那股焦急又殷切的情绪一直充斥在她的胸腔。
如果早一点遇见就好了,至少她还能净化小妖身上的戾气,还能逗昭华开心,这些苦也不用他们两个人来背了。
她在幻境中和玲珑相识,在幻境中净化了几只小妖,一切她想要做的时候她都做过了,可惜那都是幻境,千年之前的玲珑和小妖不认识她,他们仍旧遭苦难,甚至差点在苦难中沉沦。
事情的突变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桃花谷已经成为了空谷,山下的战争打了年,丹枫本能联合画沧澜将邪魔歪道一同拿下,但村庄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叫罗云升,玲珑说他在一群只知道杀戮的邪魔里居然还挺有脑子,联合几位厉害的邪修,居然和丹枫他们打得有来有回,隐隐占了上风。
时闻折这只阿飘整天屁事没有,在丹枫周围晃啊晃,在看到他受了一剑之后差点气死。
也不知道丹枫这个人怎么回事,正和人打着架呢,居然还能走神,被刺也是活该啊。
但帅哥皱眉痛苦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丹枫额心有一道银白色的道印,像一柄锋利的长剑散发出来的剑芒,长长一条,特别禁欲,对方还穿了一声白衫,身高挺直,披麻戴孝似的,像一根白玉色的长笛,时闻折没出息地又看直了眼,但我方失去了最重要的战斗力,那真的很致命。
时闻折揪心地飘回了山洞,正在考虑玲珑和昭华后续该怎么办,要不然逃跑吧,反正山洞里只剩下几只小妖了,他们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带着几只小妖好好地度过余生,能将他们养大,怎么不算是回报了桃花谷的恩情。
可村庄里还有好多被囚禁了的妖族,昭华也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这是个两难的局面。
时闻折甚至想,要不然玲珑把昭华原身连根拔起吧,直接远走高飞,不要管这些是是非非了,她满面愁容地到了洞外,却发现了一道躺在杂草上不知生死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翠绿色衣裳的女孩子,长发似海藻,又长又卷翘,眼睫细长,鼻尖挺俏,眉眼如春风,时闻折粗粗看过去,哪怕只是见了一面,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娴静温柔的强大气息,像什么呢,像妈妈啊……时闻折想抱着她睡觉,当然,最重要的是长得漂亮。
她可耻地咽了咽口水,感慨仙侠世界的帅哥美女就是多,能让她每天都犯花痴。
玲珑听到了动静,警惕地出了山洞,他为了能护剩下的妖族安然,已经一改往日懒散的作风,没日没夜地修炼,长成了端方君子的大人模样,像一根劲瘦挺拔的竹子,还不爱说话,时闻折有时候见他单薄消瘦的背影就一阵心痛,觉得玲珑可能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渐渐变得阴郁起来的。
那女子是妖,玲珑想了想,还是将她带回了洞府,昭华日渐虚弱,最近连说话都变得很少,时闻折有些不明白,和山下邪修打架的人是玲珑,护着几个小妖的人也是玲珑,玲珑倒是一日日生龙活虎,屁事没有,为何是昭华残了血,还日渐虚弱。
她想不通啊,难不成昭华使用了什么法术,将玲珑身上的伤痛转移到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