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尺雪里面的弟子大多数是一根筋认死理,善恶分明,但保不齐…总有一些坏人浑水摸鱼,村庄内那些邪魔歪道不就是来自于四大仙门吗?怎么能够保证所有人都良善呢?怎么能够保证他们在拥有了灵兽之后,不会贪得无厌,变得和邪修一样,剖丹吃肉,残杀生灵呢?
时闻折想不通,在听到对方答应之后更是想不通。
桃花谷那一日的仙鹤来信连绵不绝,空寂许久的山谷终于有了天外之音,青竹站在山洞外,那棵果树,现在是一根枯木下,伸手接住了一份份沉甸甸的情谊和相助。玲珑则站在山巅上,桃花树旁,一次次瞩目那些飞鸟鸣啼和翅羽翩飞。
时闻折目光复杂,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守望相助这个举动在任何种族都会发生,也都值得骄傲和热泪盈眶。
这一场托举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忙,完全是妖族自己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自杀式营救。
这是一场豪赌,没有赌注,只有甘愿。
青竹是纽带,玲珑是脊骨。
玲珑同她一起在九重紫莲的结界内,围绕着桃花树建了一个很小的部落,将那些小妖和未化形的崽子们圈了进去,像是一个桃花源般与世隔绝的世界,青竹会医,替他们压抑了身上的戾气,还将九重紫莲结界内土壤里的戾气净化了。
时闻折有些好奇,001说她是招摇大陆绝无仅有能净化戾气的渡灵花,青竹只是一棵竹子,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反正那片地里的戾气全部消失了。
青竹的到来,缓和了两个大男人带小崽子的局促和生涩,甚至缓和了整日死气沉沉的氛围。
也终于,有一个大人能看护好这里,玲珑和岁鸢也才能在丹枫身边奋勇杀敌。
那些小妖只知道背后有人在默默无闻地守护着他们,但不知道是玲珑和昭华,直至今天,他们才明白这份守护来自于谁。
桃花树在桃花谷的生灵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只要它还在一天,那希望也就还在一天,小妖什么都不知道,但从小爹娘就告诉他,看见桃树要尊敬,因为桃树是桃花谷的山神,会永远守护他们。
所以在他们被玲珑带到了桃树下,安顿下来之后,那股不可置信和惊喜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那般,突然砸了下来,令他们不知所措,但紧随其后的是莫大的喜悦。
有人保护他们。
有人在意他们。
每一日向山神祷告的愿望,在这一刻成了真,他们的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时闻折内心苦涩,知道这一路的艰难不过才刚刚开始,当初时闻折在荷塘遇见他们的时候,柳眠已经是小大人的模样,但是他们一身狼狈,为了口吃的跟不要命一样,还是瞒着岁鸢偷偷跑出来的。
“啊……”时闻折看了看,现在柳眠不过还是个半大小子的模样,那中间这一路,他们是不是会过的很苦。
玲珑小时喜欢装,长大了不爱说话就显得更装,那群小孩怕他怕得要死,所以青竹格外得受欢迎,真的像一群孩子他妈,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辉。青竹喜欢摸小孩的头,最爱兔子头,摸了还不满足,还会将小孩抱在怀里,听她哼唱听不懂的童谣,她的怀抱就像是一处港湾,待在里面就不怕外面的风吹雨打,时闻折眼睛都看红了,并且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玲珑不说话的时候很唬人,在小孩子眼里是个神秘又强大的人,所以他的屁股后面经常跟着一溜的小孩,屁事不干,学着他的一举一动,也妄想学到他全部的能力。
时闻折有时候想笑,特别是风雪,半大的狼崽子,晚上将那群未化形的小妖哄睡了之后,白日还跟在玲珑身后偷师学艺,她的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在她用树枝抽到自己脸颊的第一百零一次之后,时闻折脸颊上的笑容终于凝固,变得苦涩又难以启齿。
少年人的一腔孤勇是用一次少一次的东西。风雪愿意用所有的孤勇换取保护他人的能力,也许玲珑也看懂了这一点,偶尔从山下回来后,还会带着岁鸢和几个小孩一同修炼,教他们不知道的修行之法。
那很难得,不知冬因为有苌弘的缘故,修炼的体系成熟了不少,妖族修炼只会事半功倍,那些武功秘笈也只会多不会少。
那是一点不知忧愁的岁月,是桃花谷沦陷之后少有的美好时光。
时闻折中途沉睡了一次,她的灵魂好像越来越虚弱了,虚弱到明明她只是道轻飘飘的魂,却感觉到了身体的重量,并且那重量压得她快直不起腰,疲惫又劳累,这很反常。
但她也懒得管,她在这个异常的时空里,是孤独且无人知晓的,她管不了。
在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仙魔大战已经开战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光阴足以让小孩成长为大人,让大人成为灵魂苍老的老者,玲珑的面庞再也不复少时青涩,是坚硬又轮廓分明的,身上沾染的血腥气很重,脊背越来越单薄。
少年人怎么会是这样阴郁又沉默的呢,少年人应该是明媚的,可惜战争让他很少笑起来,他要作为妖族领袖和丹枫一起对战邪修,顺便护着那些单纯地散妖们,整日整日回不了家,偶尔他很累,会变成翠鸟悄悄飞回来,回到昭华的身边,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能放松好好地睡个觉。
岁鸢早在五年前就回到了画沧澜的身边,时闻折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本来还很惋惜,但在某一天突然发现,桃花树下原来偶尔还会有那条小蛇游走的身影,内心的惋惜突然放松下来,她再一次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