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折叹了一口气,心中焦灼,一股名为束手无策和无计可施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令她快要窒息。
这条关于玲珑和昭华人生的线走得越久越长,便会绷得越紧,离他们本来遗憾的结局便也越近,可是一切才刚刚好起来,一切才刚有希望,玲珑遭受得住,有关昭华的任何意外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他的结局是什么?为什么玲珑会变成那样的大魔头,他的心魔……这般执拗。
仙魔大战第六十八年,罗云升不知道修了什么邪道,也获得了一把搅动风云的举世神剑,叫鸿漓,那把剑如果落入君子手中,一定是如明月清风那般的存在,可罗云升连心都是黑的,鸿漓生出的灵识脾性同样残忍嗜血,将快要既定的结局颠覆。
玲珑被擒,桃花谷人心惶惶,妖族生出了怯弱的逃避之心。
昭华整日整日枯坐在桃花树下等待,时闻折感觉得到,他其实是想去找玲珑的,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昭华的神魂连桃花树的十米开外都出不了,明明之前他还能游走大地,即便是一抹灵魂。
扎根于大地的桃花树,带着生的希望的桃花树,在这一刻变成了囚禁着他灵魂和自由的牢笼。
世间安得两全法。
青竹自从杀了丹枫身边的弟子后,便再也没有和他见过面,那一次也罕见地下了山。
请求的话语好像格外难以开口,但青竹说得句句真心,就差把心剖给丹枫看,但丹枫仍旧不为所动,青竹在他冰冷的眸子下终究还是停住了口。
时闻折飘浮在一旁,看着两人周身萦绕着的沉默不语和胶着,也怅然地叹了口气。
她在千里湾和青竹单方面的告别,便再也没有回到昭华身边。
这是一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远行,带着一腔孤勇,和势必要将玲珑带回来的决心。
那场雪飘了三天,时闻折飘荡在天地之间,格外的寂静,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终于有时间有空间,能好好地看一看招摇。
玲珑被囚禁在村庄最深处,距离她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四十年,当时她匆匆下山,也是随意一瞥,但好歹能看清楚错落有致的屋舍和零星的绿色。如今再看了看,村庄已经是一副凋零稀碎的模样,屋舍大多数破破烂烂,一副要垮不垮的样子,地面潮湿脏污,四处寂静无声,黑雾遮天弥漫。
时闻折心沉了沉,这地方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玲珑被抓来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她忍不住担心玲珑,虚无的身体都开始散开,像一团云雾。
时闻折飘了很久,一个人影都没见到,邪魔外道也是人,不可能没有社会生活的痕迹,但地面上的车辙印深刻又完整,一直延续到道路的尽头,像一座永恒不变的山。
她喃喃道:“怎么像座鬼村?玲珑玲珑玲珑……在哪里?”
时闻折很头痛,这村庄根本不大,但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个人影子都没看到,“人呢人呢!”
她急得在半空中团团转,慌张又无措,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好像……快有几千年没有过了吧。
说起来,和衾问雪在桃花谷的种种冒险,甚至像是一场虚假的梦境,梦境醒来的太久,她都快要记不清那些事了。
心里突然又冒上来一股焦灼和无名的火气,烧得她越来越旺越来越难过。
突然间,村庄里响起了一阵杂乱喧闹的铃铛声,那铃铛声飘在空荡荡的村庄里,像是在封闭的玻璃罐子里弹起来的乱糟糟的弹珠。
很吵。
时闻折甚至分辨不清楚,这铃铛声是从哪里发出来,她突然有些眩晕,灵魂在虚空中像雾气一样溃散,倔强地揉捏牵扯,最后又凝聚成了一团,如同被人打了一顿似的,她感觉很疲惫。
时闻折眸间无神,身形僵硬地一飘一飘,飘到了一座空荡荡的宅子面前。
那宅子罕见地完整又古朴,是一座青砖砌的屋舍,阴森森的,和周围其他破烂的用泥土砌成的房子相比,显得又大又空阔,时闻折眼神失焦,双手直愣愣地伸了出去,就要推门而进,但在碰到了大门上的铜环的时候,清醒了过来。
可是大门已经随着她的动作,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时闻折闻到了一股腐朽又恶心的气味,像是鸡血铺到了每一处墙面和地砖上,干了之后,散发出来的腥气和臭气。
太……恶心了,时闻折趴在墙角天灵盖都差点吐了出来。
她虚虚地撑着墙,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翻起眼皮,下三白显得她有些凶狠,抬头看向正对着大门,门户大开的堂屋,堂屋里阴森森的,那股阴冷的气息,时闻折隔这么远都感觉得到,桌案上放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好像是一场明知时闻折会到来的请君入瓮。
时闻折感觉到了一股,不…很多股带着恶意审视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她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她是一只阿飘,来到了千年之前的桃花谷,不该有人看得到她的,也不该有人知道她的,这突然的审视让她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仙魔大战(三)时闻折抿……
时闻折抿了抿嘴,踏出的步子有些迟疑,但还是坚定地迈过了门楣,铃铛声距离堂屋越近,便越吵,乌啦啦的,清脆了很多,不像之前在街道上那么闷,像是风铃和风的一场交响乐。
但在时闻折跨过堂屋门槛的一瞬间,那铃铛声嘎然而止,时闻折耳边甚至还响起了铃铛的余音,嗡嗡作响,在空荡荡的屋舍里像是她的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