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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第1页）

【看得到。】

【不要哭。】

时闻折倔强道：“我没哭。”

【嗯。】

苌焢被拖在一朵半开不开的九重紫莲上，虚虚地半躺着，他现在是一抹神魂，本来就虚无飘渺，看不大真切，更何况他现在的神色，苍白如纸，像是个半残的病人。

衾问雪屈起身体，为他输送着灵力。

这道法器叫“若水”，能连接阴阳，连接时间和空间，与想见的人对话，只要心诚则灵，但耗费的灵力巨大，苌焢这一抹神魂被玲珑击散在了桃花谷，连身形都维持不了，更何况启用若水。

若水这个法器，是衾问雪倾尽全力开启的。

衾问雪找了很久，用尽了一切办法，才堪堪聚集了三片魂魄，他将无生聚拢在了苌焢的身上，聚集而成的神魂面容苍白，了无生气。

苌焢抬了抬眉眼，语气有些虚弱，但眼瞳如炬，扫了扫衾问雪和衾问雪身边昏迷不醒的云锦。

一道有仙的惊鸿一瞥，让一切故事原委都有了答案。

他叹了一声道：“你要找她，有些困难。”

衾问雪抿唇不语，低着头甚至有些落寞，苌焢在他凌乱的发丝间，仿佛看到了这个人的灵魂，好似在哭。

时闻折的消失措不及防，她全身长满了树根和花草，俨然变成了一副干尸，变成了花草树木的养分，那时的衾问雪神智全无，寒毒的发作让他体内的戾气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变成了个无知无觉的怪物。

衾问雪甚至在醒来的那一刻，庆幸了起来，庆幸时闻折消失了，要不然他不知道变成怪物的他会不会将时闻折残忍杀害。

他笑出了声，声音在迷生轮回路里不断的回响着，苦涩又无可奈何。

时闻折是在他的怀抱里消失的，一同消散的还有玲珑的身影，云锦全身是血，她没有死，也全靠衾问雪那一抹护心咒护着。

迷生轮回路发生的一切，不论怎么刻骨铭心，如今也尘埃已定，当初言笑晏晏的几个人，如今却只剩下云锦和他。

祠堂那盏油灯仍旧亮着，无论世间如何变化，它都不朽如山河，静静地注目人间。

他抱着云锦，脚步蹒跚，在迷生轮回路跌撞着，身上的血迹淌了一路，在零星长出的花草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片花草是从时闻折身上长出来的，被风吹了吹，便像蒲公英般，飘扬到了四处，最后扎根发芽，那一切都是在瞬息之间发生的，在玲珑得意的嘲笑声中长满的迷生轮回路。

雪还在下，轻柔地铺在花草上，像是浅尝辄止的亲吻。

衾问雪输送着灵力，维持着苌焢的神魂，也连接了时空阴阳。

时闻折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仿佛已经过了地老天荒，他的眼睫颤了颤，沉寂许久的心脏终于跳动了起来。

苌焢打着趣，看热闹似的看时闻折的慌不择乱，他没有制止，仔仔细细听着对方所有的情绪，仿佛也透过这短短的几句话，接纳着她的所有。

仙魔大战（四）水痕没有……

水痕没有再显现出新的字句，时闻折张了张嘴，甚至有些害怕这一切都是幻觉，她凑近了水痕，想要透过透明的水珠看见想见的人。

她喃喃道：“我看不见你。”

【会看得见的。】

衾问雪问道：【你在哪里？】

时闻折手指轻点水流，小心翼翼，甚至带着柔情。

“我在千年之前的桃花谷。”她缓缓道，说了很多很多，这千年来岁月的孤寂，一路的迷茫和无措，昭华和玲珑一路的相遇相知，桃花谷倾覆的前因后果，仙魔大战的残酷悲哀……

她仿佛要将她知道的所有都倾诉给他，那样便如同，有衾问雪陪在身旁。

苌焢偶尔听到有趣的事情还会笑出声来，衾问雪却仿佛不存在了一般，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时闻折惊慌了一瞬，喊道：“你还在吗衾问雪？”，心跳声重如雷鼓。

衾问雪轻声道：“我在。”

时闻折呢喃道：“好，还在就好。”，于是她又低下头说了起来，这间半封闭式的堂屋，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温暖又密闭，时闻折久违地放松下来，她坐在桌案前，手指无意识滑动着，点着桌案上原本的水痕画了些莫名的图案。

千年的故事大多乏善可陈，她说得很少，直到昭华遇见了玲珑，时闻折仿佛打开了倾诉的开关，甚至连那一日的太阳都要说出个花来。

苌焢插话道：“那南梧倒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可惜了…可惜了。”

时闻折知道他在可惜什么，这些故事再怎么传奇，也终究是过去了，过去的人辉煌一生，留下的甚至没有寥寥几字。

如果南梧还在的话，也许招摇大陆还能飞升一人，如果还在的话，现在的魔界可能过得不会那么艰难，衾问雪也不会那么辛苦。

时闻折长叹了一声，说道：“如果我早一点来到这里就好了。”

苌焢笑出声来：“你就算早一点到，难道还能改变这些结局不成，小白花，生死不强求，沾染太多尘缘因果，你以后，还能回的去吗？”

时闻折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下来，她刚来到招摇大陆的时候，确实是想要回去的，但这心思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冒出来了，好像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身份，和此地的生灵融为一体，连灵魂都安宁下来。

衾问雪突然开口道：“你要回哪里？”

苌焢哼笑一声，“我早就告诉过你，她是异世灵魂，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衾问雪道：“我知道。”，直直地看着苌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