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折口吐鲜血,痛哼一声,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指尖灵力翻涌,幻化出无数白色花朵,就这样飘飘扬扬,撒了漫天漫地。
风扬起白花,落在了衾问雪的肩头,像是应了一场和时闻折的白头之约。
桃花谷一瞬之内万物生长,地表漫出浅浅的嫩芽,干涸的大地得天滋润,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灰烬被打落在地,成了生灵养料,雨水洗礼血腥,带走罪恶,白花铺满了愿生河。
时闻折像是做了一场为生灵苍生的献祭,花香气缭绕飘散,吹到了桃花谷的每一处地方。
戾气消散,无影无踪。
她抽出了胸口的利剑,狠狠地盯住了头上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眼中的仇恨和愤怒化作了更大的力量,白花如刀剑坚硬,旋转着收割他们的项上人头。
幻影破碎成粉,天空澄澈透亮,迷惘的小鹿找到了新的归属。
时闻折脱力站在鹿鸣身前,低头温柔地看着他。
鹿鸣嗓音沙哑,浅浅唤了一声:“姐姐……”而后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一声声姐姐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听得时闻折心中升起无限暖意。
“我是鹿鸣啊……”
她笑了出来,眸子柔和,这场小雨打湿了她的衣衫头发,让她身形看起来单薄脆弱,但时闻折站得笔直,一身傲骨,血迹顺着胸腹处往脚下流淌,滴落在了桃花谷随意的一处地方。
从血洼里开出了一朵花,它生长绿芽,吐露淤泥,茎叶伸长舒展,露出里面待放的花苞,娇艳欲滴,绿意盎然。
时闻折嘴角蔓延血迹,眼瞳颤动,看着那一朵无比熟悉无比美丽的莲花心神震荡,她痴痴笑了出来,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万物生生不息,因果轮回。
衾问雪乘着风雪落地,冷香混合着花香拥抱住了时闻折冰凉的身体。
“时闻折。”他暗叹一声,嗓音颤抖,环抱住对方,靠在她的颈窝里。
时闻折身体发着抖,像是感觉到了寒冷,也像是激动,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而后身体无力瘫软,落在了衾问雪的怀抱里。
时闻折脸色苍白如纸,小声喊道:“衾……衾问雪。”
衾问雪按压她眼角,指尖火热,慢慢擦干了时闻折嘴角的血迹,轻声回应道:“我在。”,语调万般缱绻。
时闻折满足地笑了笑,无力道:“你看…我净化了桃花谷的戾气。”
“你说…你说他们是不是有家了。”
衾问雪柔声回答:“嗯,他们有家了。”但语气全是悲伤。
明疏站在一旁无奈看着,嘴角的苦涩快要溢出来,时闻折并未瞧见他们的不同寻常,所以也没瞧见他们眼中的痛惜不忍和欲言又止,万物的生长令她身心愉悦,连疲惫和疼痛都消散了很多。
她很满足。
鹿鸣仍旧小声地跟她说着话,他说白怜现在已经是一只厉害的小兔子,跟在小花哥哥身后斩杀敌军,能独当一面了。柳眠为了救他而死了,但是柳眠捡了一朵花妖,是牡丹花,成了我们最小的弟弟,他继承了柳眠的妖力,医治妖兽,也能护一方生灵。阿南长大了,还是不爱说话,但是很漂亮,也很厉害,是小花哥哥最厉害的手下,她用刀,那把刀叫烬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部落里好多的男子都喜欢她,想要和她生小崽,但是他们都打不过她,被白怜嘲笑了很久。还有风雪,她现在已经当妈妈了,有一个很可爱的小狼崽,她很聪明也很英勇,率领狼族一直冲锋陷阵,守护我们。
你知道吗,我们有家了,小花哥哥给的家,那是个很小的部落,里面全是小花哥哥捡来的小崽,部落的名字是白怜起的,她没读过书,但非得显摆自己的才华,可她哪有什么才华,不过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说我们当初本来就该死的,但多亏一位好心的姐姐救了我们,那姐姐手捻白花,从莲花深处走来,明明生得很漂亮,但却十分好笑,她为部落取名相见欢。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她确实有几分才华,我很喜欢,小花哥哥也很喜欢。
对了姐姐,你知道小花哥哥吗?当时风雪向他形容过你的容貌,他笑了笑,好像有些怀念,你是不是认识他,可惜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入梦若梦“姐姐……”鹿鸣看着时……
“姐姐……”鹿鸣看着时闻折紧闭的眸子哽咽道:“你是不是累了,想要睡觉。”
“你叫什么名字呢?”
“叫什么名字呢?”
他喃喃地叫着,最后竟然哭了出来。
偌大的天地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彼此的呼吸声,衾问雪将时闻折的耳朵贴近自己的胸膛,“嘭嘭嘭——”心跳声震耳欲聋。
时闻折眼睫快睁不开了,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想告诉衾问雪不用为她担心,也不要再为她输送灵力了,她现在就是火炉里的冰块,内里很烫很烫,但身体很冷,冰火两重天,不大舒服。
但她想了想,衾问雪肯定不会听她的,反而还有可能继续输送灵力,将她的身体也暖和起来。
白花一朵朵落下,芳香扑鼻,暗沉了许久的桃花谷终于有了春色,时闻折眷恋地看着这一幕,想要将时间定格,留下这样的美好。
可惜眼皮太沉,瞳孔也失了焦,她再也坚持不住,只留给三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安然,也做了一个极好的梦。
梦中桃花树沙沙作响,天空的白花变成了桃花,吹落在了满山谷,芬芳四溢,好多人在树下起舞,火焰比天边的晚霞燃烧得还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