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放下修改版
三月中旬,外地的考生与国子监的监生在经历了三场严格的选拔考试後,终于等来了放榜之日。
沈景行在人群外不无紧张地瞧着那张慢慢展开的大红色榜单,当看见最前面的“沈景行”三个字时,他长舒了一口气,眼前似看不见纷纷前来与他道贺的衆人,唯能忆起当日高沉星的笑靥——
——希望日後能在宣德殿见到你。
鹿鸣宴後,吏部很快便将初拟的入仕名单呈至了孟陆离面前,除了前三甲与几位世家子弟被安排在了京中为官,其馀榜上有名的考生皆被安排至了各个州县府衙。
这几日身为国子监祭酒的孟学渊门前前来谢师恩的学生络绎不绝,虽然孟学渊早早便言过天下学子皆为天子门生,他虽为国子监祭酒,但仅是区区一授业之师,不敢妄称衆生之师。
然而他除去国子监祭酒与驸马身份,更重要的一层身份乃是摄政王孟陆离之父,除去早早被孙其中收入麾下的学生,其馀人不管今後步入官场後如何将会如何处之,现在前来登门谢恩总不失为明智之举。
沈景行拒绝了其他人同往的邀请,独自去了孟学渊府上拜访。
沈景行虽非国子监监生,不过孟学渊在他初来长宁之时便读过他的文章,并对其大为称赞,如今沈景行高中状元,他亦觉实至名归。
沈景行礼数周全:“学生沈景行拜见恩师。”
“景行,坐下说话,无需拘礼。”孟学渊让人给沈景行上茶,言语中带着真切的同喜,“还未恭喜你高中,日後入了礼部,你我便是同僚了。”虽然任命的文书尚未正式下达,不过名册已被递至了孟陆离手中,沈景行可直接入礼部几乎已成了定局。
“学生不敢当。”沈景行似有忐忑,“不瞒您言,学生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麻烦老师。”
是日午後,孟学渊遣了府中小厮前去政事堂通知孟陆离晚上回府用膳。
傍晚时分,孟陆离走进安阳公主府内,当瞧见厅堂之中除了孟学渊之外还有一位年轻书生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他上前与孟学渊见礼:“爹。”
孟学渊与孟陆离介绍道:“陆离,这位是新科状元沈景行。”
沈景行立刻行礼道:“学生见过王爷。”
见孟陆离并未开口,孟学渊于是道:“景行有些事想与你说。”边说着他边起身朝门外走去,“你们先说话,我去看看你母亲的桃花酿备好了没。”
待孟学渊离开後,沈景行道:“学生今日冒昧叨扰孟师,实则有有一事想请王爷成全。”
孟陆离擡了擡手示意他继续说。
沈景行开门见山:“学生不愿留在礼部,愿自请外调任职。”
此言一出孟陆离倒是有些意外,眉头微挑与他确认:“你不想留在京中?”
“学生之前十馀载一直埋首苦读圣贤书,但如今学生深觉若要成为一名为陛下分忧丶为百姓解难的好官,必须先去了解普通百姓的基本生存需求,了解每一层级官府的运作形式,日後遇事方能言之有物行之有效。”沈景行诚恳实言,“所以学生自愿申请外调,愿先去往百姓中历练,假以时日再回到朝堂也为之不晚。”
听完沈景行之言,孟陆离提醒他道:“你可知很多外地官员一辈子连重新入京的机会都没有?”
沈景行眼神坚定:“即便以後再无机会入宣德殿参议政事,学生亦会在千里之外全心为普通百姓排忧解难,我既选择了这条路,便绝不後悔。”
孟陆离看着他,片刻後道:“本王知晓了,这几日你的任命书会送至你手中。”
沈景行与孟陆离行了一个大礼:“多谢王爷成全。”
两日後,一衆考生的任命书陆续下达,当衆人听闻沈景行身为状元并未能留在天子脚下,而是被任命为了昌州通判不日上任时,皆不无意外。
毕竟前三名的其他考生都入了六部顺利留在了京中任职,唯独这第一名的状元被外调昌州,虽说昌州并非偏远贫瘠之地,昌州通判也是正六品的品阶,但在世人看来,即便是外地的四品官职都比不过这天子脚下的六七品,沈景行的此番任命与被下放无异。
对此虽然沈景行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之意,但一时间考生们私下依旧猜测四起,衆人不由联想到当日长公主在文竹园内当面驳斥沈景行之事,皆认为定是因为沈景行得罪了长公主方会沦落至此。
在大家走马上任之前,按照惯例留任京中的几人一起为其馀人举办了一场送行宴,席间不少人兴之所至皆饮了不少酒。
当日在茶楼主动与高沉星搭话并将高沉星带去了文竹园的杨昌在宴席结束後,独自敲开了沈景行的房门。
沈景行开门後下意识扶住有些东倒西歪的杨昌:“杨兄,这麽晚还没睡?”
孰料杨昌一把握住沈景行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景行兄,是我对不住你啊!”
沈景行担心吵到其他人,忙关上房门将杨昌扶至桌前坐下,替他倒上一杯浓茶醒酒,有些不明所以道:“杨兄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