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既全了杨秉谦的面子,又明确宣告了所有权。
杨秉谦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扯出一个干笑:“沈大人……真是体贴。”
沈执羡不再多言,顺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不敢再多叨扰,下官告辞。”
他微微颔首,不再看杨氏夫妇脸色,自然地携了谢初柔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离去。
直到坐上返回的马车,谢初柔才欲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戏既开场,”沈执羡的声音在昏暗车厢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便需做全。”
夜色如墨,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进,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
车厢内,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旖旎瞬间消散。
“书房确有暗格,机关复杂,未能得手。”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就事论事的效率,“杨秉谦此人,比预想的更谨慎。”
谢初柔揉了揉被他握得有些发紧的手腕,垂眸道:“他接香囊的动作很熟练,不像表面那般惧内。府内守卫巡逻的间隙也并非全无规律,像是刻意留下的陷阱。”
她忽然猜测,“莫不是,他知晓你的意图?”
沈执羡仔细思索,随后给出答案。“应该不会,我如今名声在外,他若刻意提防我,应该给我机会让我拿走账册或者让我看到,而不是如今防得密不透风。”
谢初柔担忧,“杨府经此一事,短期内难以再潜入。”
“那就引蛇出洞。”沈执羡目光沉静,“账册既是关键,杨秉谦绝不会一直让它留在府内。他必有转移或销毁的打算。我们要在他行动时下手。”
“如何引?”
“让他觉得,留在手里比转移更危险。”沈执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我会让人在城中散布消息,称京城来的巡查御史已秘密抵达,暗中查访漕运账目。他若心里有鬼,必会有所动作。”
“可时间会不会太凑巧,引起怀疑?”
沈执羡摇摇头,“不,就是要这种时候去查,才有机可乘。若等他明白过来,就没机会了。”
谢初柔立刻明白了。这是要打草惊蛇,逼杨秉谦自乱阵脚。一旦他试图转移账册,便是他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清丽的脸上停留一瞬,“杨秉谦既已注意到你,你便还是正常做你想做的,最好日日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越引起关注越好,这样他的注意力也会分一部分在你这里。”
谢初柔瞬间明了他的意图。
翌日,关于巡查御史秘密抵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州府官员的圈子里悄然传开,引得人心浮动。
与此同时,谢初柔也出现在了城南最繁华的街市。
她未施粉黛,一身素雅衣裙,墨发仅用一支银簪松松绾住,却难掩殊色。
她在人流如织的绸缎庄驻足,于宾客盈门的茶楼听书,清丽的身影和那份不同于寻常侍女的从容气度,难免引人侧目。
更有那日曾在杨府宴上见过她的人,认出她便是那位引得通判大人另眼相看的姑娘,私下议论便更多了几分暧昧揣测。
消息很快递到了杨秉谦的书房。
“她独自在外闲逛?”杨秉谦放下手中的公文,眼神晦暗难明。
昨日沈执羡那般维护姿态犹在眼前,今日便放任这绝色侍女独自抛头露面,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陷阱。
“回老爷,主要在城南一带,看似随意走走,并无特定目的。”管家躬身回禀。
杨秉谦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执羡此人,心思深沉,难以捉摸。但这柔姑娘昨日那暗含仰慕的眼神,又不似全然作假。
莫非,沈执羡待她并非表面那般珍视,致使她心中郁结,外出散心?亦或是,这根本就是沈执羡故意放出的迷阵?
“加派人手,给盯紧她。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他沉声吩咐,无论沈执羡意欲何为,这送到眼前的线索,他不能放过。
更何况那抹清丽的身影,也确实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当初他便是一眼瞧上了这女子,多方打听竟得知这女子住在沈执羡府上,他好不容易想了个方法办个宴会来,说不定沈执羡高兴了顺手也就把这姑娘让他了。
可谁知沈执羡把这姑娘当个宝似乎,在宴会上多方维护,他都有点灰心了。
如今看来,也不全然如此。
接连两日,谢初柔都依循着计划,每日“招摇过市”变换地点,却始终流连于人多之处。
她举止得体,并无任何逾矩之处,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确保自己的行踪能通过各种渠道传入杨府。
这确实有效地分散了杨秉谦的部分精力。
他既要应对朝廷那边带来的无形压力,焦灼思索着账册的稳妥去处,又要分神揣测谢初柔频繁现身市井的真正用意,几头牵挂,心神耗费甚巨。
第三日傍晚,依照沈执羡的计划,谢初柔来到了城西碧波湖。
此时华灯初上,湖面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正是游人最多的时刻。
她独自租了一叶扁舟,泛于湖心。
月色与灯火交辉,映照着她纤细的身影和静谧的侧颜,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引得岸上行人频频回首。
果然,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一艘明显更为华贵的画舫缓缓靠近。
舫首,杨秉谦一身常服,负手而立,面上带着温和笑意:“柔姑娘,真是巧遇。”
谢初柔似被惊动,仓促起身,小舟随之轻晃,她身形微颤,脸上适时地浮现一丝慌乱与羞赧,在月光下看得分明:“杨…杨大人?奴婢不知大人在此,惊扰了大人,实在罪过。”声音软糯,带着些许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