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仇旧恨瞬间烧断了谢云柔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她怒极攻心,想也不想便扬起完好的左手,朝着那张碍眼的脸狠狠掴去。
“你个贱人!”
预想中的脆响并未出现。
一只纤细的手精准地截住了她的手腕,可那力道之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琳琅抢先一步截住她手,“谢大姑娘,请您自重。这里是永宁郡主府,不是您可以随意动粗撒野的地方。”
琳琅目光冷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琳琅是按照大宫女的标准培养的,在宫里她怕萧戾,在这宫外,她可不怕。
谢云柔怒目而视,想要挣脱琳琅的束缚,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握住她的手腕,“贱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小姐?”
琳琅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我不过是个奴婢,自然不敢拦谢大姑娘。只是,谢大姑娘若要动手,也得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今日郡主设宴,邀的都是京中贵女。您若在此动了手,惊扰了郡主和各位贵女,这后果……恐怕不是您能承担的起的。”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谢云柔头上。她猛地环视四周,那些看好戏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目光让她脸上火辣辣的。
她恨恨地瞪了琳琅一眼,又看向谢云昭,“谢云昭,你别以为你如今有人护着了,你别得意,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谢云昭淡然一笑,“姐姐言重了,昭昭怎敢让姐姐记仇。姐姐若是心中有气,大可向陛下告状,昭昭绝无怨言。”
谢云柔闻言,脸色铁青。
向陛下告状?
她要是敢去那疯子面前告状,还轮得到她谢云昭入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收回手,愤愤瞪了谢云昭一眼,“你给我等着!”
说罢,再也无颜停留,猛地一跺脚,转身挤开人群,狼狈地快步离去。
谢云昭看着她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完美的笑容微微敛起,眼底渐渐凝聚起恨意的风暴。
这才只是开始。
永宁郡主的变态心思
谢云昭正盯着谢云柔离开的方向,一道温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你便是谢家二姑娘?”
她转过身,便见一身着水蓝色襦裙的女子,正含笑望着她。
那女子面容温婉,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她不认识。
女子款步上前,落落大方地施了一礼,“我叫慕熙然,家父是上月刚擢升的户部尚书。早前听闻谢二姑娘入宫,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是倾国倾城之貌。”
谢云昭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刚擢升”三字,心中一动。
暴君归来后,京中不少大臣纷纷落马,而这位慕姑娘的父亲却能在这风口浪尖之际升迁,还是户部那么重要的位置,难道她父亲是暴君的心腹?
谢云昭她面上却不露分毫,温软回礼一笑,“慕姑娘谬赞了,要论美,云昭不过蒲柳之姿,实在当不起。”
慕熙然掩嘴轻笑,目光坦诚,“谢二姑娘太客气了,你若算蒲柳之姿,那这世上还有几人能称美人?”
谢云昭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慕熙然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相遇便是缘分,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如何?”
“好啊。”谢云昭含笑应下,正欲并肩而行,忽被人从旁狠狠撞了一下肩头。
“哟,慕姑娘的父亲可是京中新贵,你怎么能与这种被家族扫地出门的人混在一起,也不怕沾了晦气!”一个跋扈而骄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云昭撑着慕熙然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水红色衣衫、眼尾上扬的女子正不屑地注视着自己,那双眸中的嫌弃之情,几乎要直接怼上自己的脑门。
那女子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瘦得跟鬼似的,一副短命相。以为攀上高枝就飞上枝头了?不过是个玩物,等陛下腻了,下场只怕比那菜市口的尸首还难看!”
她转而看向慕熙然,语带威胁,“这种人可攀附不得,我劝你离这祸水远点儿,省得她哪天被剐了,血溅到你身上!”
说完,她骄横地一甩帕子,扭头就走。
琳琅愤怒得几乎想动手打人,却被谢云昭及时拦下。
就在那红衣女子——余妙妙转身的刹那,谢云昭的目光无声地追了过去。那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温软怯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余妙妙似有所感,后背竟无端窜起一丝凉意,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谢云昭收回视线,已恢复那副柔弱模样,转向慕熙然,轻声问道,“慕姑娘,你可知道那人是谁?我感觉她似乎对我怀有很深的怨恨。”
慕熙然望着余妙妙的背影,蹙眉低声道,“她是太仆寺少卿余家的女儿,余妙妙。咱别理会她,她是谢云柔的跟班,谢云柔不喜的人,她便要扑上来咬一口。你与谢云柔关系不好,她自然也没好脸色。”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自嘲,“当然,她们这些出身京都的贵女,自然也看不上我这种从地方来的。”
两人一路走,身后原本有贵女想去问候一下这位谢二小姐,问她那陛下是否真的如传闻那般可怖?想问问她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
可方才把余妙妙的话在耳边响起。
是啊,如今谢云昭已经被谢家除名了,她们若是凑上去,万一不小心祸及自身呢?
于是,其他人都打消了心思,从谢云昭身边路过时,都不免对她投去同情惋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