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差点杀了人家,还指望人家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来对你嘘寒问暖,说爱你?她没连夜卷铺盖逃跑都算是对你皇权最大的敬畏了好吗?!”
句句实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萧戾心里,将他那点别扭和借口戳得千疮百孔。他烦躁地扒拉着头发,胸口那股慌闷感几乎要爆炸开来。
“那……那朕该怎么办?!”他终于低吼出声,他现在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狮子,满心的狂躁。
他很不喜欢谢云昭现在对他的态度。
冰冷疏离。
明明她句句话都很恭敬,可他一点都不喜欢!
他想她像以前那般。
慕容瑾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萧戾,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么在意她理不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因为她是一枚能刺激谢怀远的棋子?可现在谢怀远那边已经差不多了,这枚棋子的价值还有那么大吗?值得你在这里发疯?”
萧戾被问得一怔。
为了棋子?
不,不是。如果是棋子,不听话换一个便是,他何至于此?
那是为什么?
慕容瑾盯着他挣扎混乱的表情,一字一句缓缓吐出那个惊人的结论:“萧戾,你爱上她了。”
“胡说八道!”萧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反应激烈得近乎失控,“朕怎么可能爱她!她不过是个小骗子!朕只是……只是习惯了她围着我转而已!对,只是习惯!”
他语无伦次地反驳着,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掩盖心底那被骤然揭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说不敢承认的秘密。
慕容瑾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和了然,“既然不爱,那她理不理你又有什么关系?一枚不听话的棋子,弃了便是。”
说完,他不再看僵在原地的萧戾,转身拍了拍高德全的肩膀,示意他好自为之,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演武场。
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萧戾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慕容瑾那句“你爱上她了”和他自己激烈的否认。
爱?
他怎么会爱那个小骗子?
他明明最讨厌被人欺骗,最厌恶不受控制的感觉。
可如果不是爱,那此刻撕扯着他心脏的恐慌、失落、烦躁,还有这些天快要将他淹没的害怕,害怕她再也不理他的恐惧,又是什么?
萧戾第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之中。
那个他坚信绝不会发生的可能,正在疯狂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狂躁不安的心。
承认爱她
萧戾在空荡荡的演武场呆立了许久,寒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涛骇浪。
慕容瑾那句“你爱上她了”像是把钩子,把他这些天深埋在心里,不愿意承认的情绪生生硬拽出来。
爱?
他可是暴君?
他怎么可能懂得那种东西?
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只该有掠夺、掌控、杀戮和仇恨。这种软弱会令人变得愚蠢的情感,绝不可能属于他萧戾!
可……如果不是爱,那该如何解释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反常?
他烦躁地扒拉着头发,试图找出反驳的证据,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那日在太微宫,慕容瑾那双眼睛就不老实定在了小骗子身上!
他当时是什么感觉?
他当时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极其不爽,觉得慕容瑾非常碍眼。他甚至恨不得掏出匕首挖了慕容瑾的眼珠子喂狗。
这段记忆猛地刺入萧戾混乱的思绪,他不由得震惊了几分。
就因为慕容瑾多看了小骗子几眼,他当时就产生了那么血腥的念头?!
慕容瑾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兄弟,甚至可以交付后背的人!他再暴戾,也从未对慕容瑾起过这种毫无缘由的杀心!
除了……那次。
顿悟涌上心头,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啊——!”萧戾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低吼,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练功的木桩上,木桩应声裂开。
他必须去找慕容瑾问个清楚!问个明白!这该死的,能让他对兄弟起杀心的“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砰!”帐帘再次被粗暴地掀开。
慕容瑾刚处理完脸上的伤,正龇牙咧嘴地活动筋骨,看到进来眼神更加狂乱偏执的萧戾,吓得往后一跳,“你又来?!打上瘾了是吧?”
萧戾几步冲到他面前,那双总是盛满阴鸷杀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急需答案的焦灼,他一把抓住慕容瑾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说……她要是多看别的男人几眼,或者别的男人多看她几眼,朕心里就不舒服,恨不得杀掉那男人……是不是爱她?”
慕容瑾疼得倒抽凉气,“废话,你吃醋了不是爱是什么!不然你以为情爱是什么?爱她就是想独占她,除了自己以外巴不得所有看她的男人都去死……嘶你他娘的轻点,老子的骨头!”
萧戾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眼神锐利,“那天……你是不是看了她好几眼?!你是不是看了?!”
慕容瑾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他去太微宫,然后谢云昭来找萧戾,当时他觉得位淑妃娘娘长得确实很美,气质迥异,忍不住好奇多打量了几眼而已。
“好像……是吧?我就看了两眼怎么了?哎不是……你等等!”慕容瑾忽然反应过来,震惊看向萧戾布满戾气的脸,“你他娘……你当时不会就因为我看她两眼,就想宰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