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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上首的王攸宁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负荆请罪”的戏码。待众人稍歇，她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玩味。“啧，这戏码倒是比方才那出撕扯的好看些，至少……瞧着干净。”

她目光落在谢云昭身上，像是打量一件刚刚经过淬炼褪去杂质的美玉，“谢云昭，没看出来，你倒是比你那个草包姐姐有意思得多。这副忍辱负重、一击必杀的模样……”

她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倒是颇有几分我表哥……嗯，颇有几分意思。看来他能留你这么久，也不全是瞎了眼。”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感，谢云昭感觉后背拔凉拔凉的。

谢她警铃微作，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微微垂首，“郡主谬赞了。云昭愚钝，不过是情急自保，当不得郡主如此评价。今日若无郡主主持公道，云昭只怕……”

“打住。”王攸宁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却噙着笑，“本郡主最不耐烦听这些虚头巴脑的谢恩。你只需记住，本郡主今日不是为你，是为了看戏。戏好看，本郡主自然乐意给它搭个台子。”

她话锋一转，眼神又变得危险起来，“不过，若你这把刀哪天钝了，或者伤了不该伤的人……本郡主拆起台子来，也不会手软。”这话里是赤裸裸的警告。

至于伤到谁？

结合第一次遇见永宁郡主时她说的话，谢云昭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谢云昭心领神会，再次敛衽，“云昭谨记郡主教诲。”

王攸宁满意地“嗯”了一声，似乎觉得今日收获已足，便慵懒地起身，扶了扶鬓边的珠翠，“行了，散了罢。好好的梅花的清雅，都被这些俗事给搅和了。”说罢，在一众侍女嬷嬷的簇拥下，径自离去。

郡主一走，园中的气氛顿时松弛了不少。

谢云昭转向身旁的慕熙然，眼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慕姑娘，今日真的多谢你。若非你屡次出言维护，我恐怕……”她话语未尽，却更显情真意切。在这冰冷算计的京都，一丝善意都显得弥足珍贵。

不管慕熙然的目的为何，她帮了自己是事实。

慕熙然温柔大方一笑，摆手道，“谢二姑娘可别这么说！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再说了，我父亲常说要择良木而栖。我看姑娘便是那蒙尘的明珠，如今尘尽光生，将来必定不凡。我今日这算不算是……提前抱上了条金大腿？”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表达了欣赏，又带着几分玩笑，巧妙地化解了谢云昭的谢意带来的沉重感，显得真诚而不居功。

谢云昭闻言，不由失笑，心中暖流涌动。她猜慕熙然可能有为其父结交宫中人的考量，但这份坦荡与聪慧，远比虚伪的同情更令人舒服。

“慕姑娘说笑了，”谢云昭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应是云昭庆幸，能得慕姑娘为友。只是……今日你为了我，彻底开罪了谢云柔乃至谢家，我实在心下难安。”

慕熙然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浑不在意，“怕什么？我慕家行得正坐得直，难道还怕她一个根基虚浮的继室之女打击报复不成？倒是你，在待在陛下身边，才更需小心。日后若有机会，我递帖子进宫去看你。”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谢云昭看到安远侯府的李夫人正欲起身离开，她忙快步上前，对着李夫人深深一福，姿态恭谨，“云昭多谢李夫人方才出言相助。若非夫人仗义执言，揭示真相，云昭今日只怕难以自证清白。夫人大恩，云昭没齿难忘。”

这话多少有应承在里面。

李夫人停下脚步，温和地扶起她。她看着眼前少女清瘦却难掩风华的脸庞，眼中流露出长辈般的慈爱与心疼，“好孩子，快起来。不过是一句实话罢了，当不得你如此大礼。”

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谢云昭的手背，语气充满了怜惜：“倒是你……真是受苦了。那般境遇，竟也能熬过来，如今更是……唉，是个坚韧的好孩子。过去的事既已过去，便往前看。日后在宫中，一切小心，若有缘份，多来侯府走动。”

李夫人的话语温柔又温暖，像一位真正慈祥的长者，让自幼失怙的谢云昭眼眶微热。她再次敛衽，“好。”

与李夫人道别后，赏梅宴也渐近尾声。

谢云昭婉拒了其他贵女“日后多来往”的客套，与慕熙然并肩走出了郡主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谢云昭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今日这一战，算是让谢云柔在京中贵女中丢了脸，然而，她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这仅仅是个开始。谢家、刘氏、谢云柔……你们欠我亲的，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她轻轻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

珩哥哥，请保佑昭昭……

马车微微一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琳琅的声音，“姑娘，到宫门了。”

谢云昭睁开眼，眼底所有脆弱和温情都已敛去，只剩下深宫生存所需的冷静与深邃。她扶了扶鬓角，深吸一口气，重新变回了那个温顺、柔弱、需要小心翼翼揣测圣意的“谢选侍”。

一场风波于宫外落幕，而宫内的风波，从未停歇。

不能让她看到朕

太微宫内

终于，萧戾像是耐心耗尽，“啪嗒”一声，狼毫重重搁在桌案上。